折可求了中军帐。

中军营里起了大大小小的灯笼，影影绰绰，不像太行山中尸堆上建起来的大营，倒像是汴京一角。

折可求年轻时去过汴京，而后就再也忘不掉。

任谁去了汴京，都忘不掉那富贵，不是他们这些西军武夫狂嫖滥赌，金满仓银满仓的富贵，是一闲适的富贵，街上的行人，叫卖的小贩，酒楼上说书唱曲的女孩儿，都带着这闲适的富贵气。

宛在幻梦中，可望不可即。

但在这中军营中，他又能受到一丝汴京的力量。

公主的吃穿用度并不豪奢，可那些行走在营中的女和侍们谈吐文雅，举止安静，她们又很懂得用有限的一资条件将这座营地布置得舒适。

有些更鄙的武官理解不了这，但折可求理解，他因此心里总有些向往，那向往是藏在心底的。

殿自蜀中起便信用家，甚至有些传言说，她若再嫁，多半要择十五为驸，这样的关系，其他将门羡慕也嫉妒，可只要家在一日，他们都不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现在河东的家已经倾覆，可殿的目光又看向了他人。

折可求在这些素雅的灯火中行走，前面有火把的光亮，有桐油的噼啪声，桐油是有臭味的，骑兵举着火把在前面走，臭味就会跟着烟一起沾在他上。

“郎君，牵时才发现这鞍带断了……”

他站在自己的战旁，伸手去扯了一鞍，带松松垮垮地垂了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亲兵都骑着，只要某个小兵将让给他，而后牵着回去就是——

折可求忽然暴怒着鞭，狠狠地打在了那个亲兵上！

“无用的东西！偏你在这现！”他骂，“当杀！当杀！”

他的鞭挥起来带着风声，在那小兵上，一鞭却还不够，还要再接再厉时，厩后面的影中忽然走了一个人。

一个容貌相当端丽的年轻女，脸上净，一脂粉都没有，上穿着灰扑扑的袍，上的发髻用木簪簪着，穿了一双皂履，她手里抱着一个颇为致的木桶，像是受了惊，就站在灯火刚刚能照到她的地方，睁着一双大睛看着折可求。

折可求的火一消了。

不消也得消，公主边的女在这里，他总不能丢人现。

万一要是叫这个小女回去告诉公主，公主会怎么说？说他脾气暴躁？不恤兵卒？这些还是小事。

说他输给了姚家一，拿自己的亲兵气，岂不是更叫公主看不起？

要是这话传去呢？

他的名声还要不要？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折可求就有些后悔，不该没中军营就用边的亲兵撒气，但事到临，他也只好声音平平地说：“在失礼，惊扰了仙。”

“将军纵横沙场，自然将战看得比什么都重，”女向前一步，像是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笑着对他说，“我随有针线，三两针便能好，将军且息怒就是。”

这话就很可笑，这小女恐怕连鞍是什么，如何构造都不知，可她这蠢话又很合她的份。

公主边伺候，又是个年轻妇人，平日里谁也不会轻易招惹她，由得她泛滥她的同心，要是平日里，折可求该冷言冷语地教她走开，自己骑带着亲兵回营。

可今日她看到自己打骂亲兵，他就只好忍了这气，想想又说：“唉，连战都不能检查完备，要在战场上，顷刻便决生死，我也是想到今日家诸之祸，才一时忍不住气愤……”

这个年轻妇人还在飞快地穿针走线，她的神很好，原本制鞍不到她用细针去补，可她能看到每一针孔，动作的净利落让地上着的亲兵都忘了抱，趴在土里抬呆呆地看她。

“将军说的是，殿，唉……”

折可求心思忽然一动，“殿如何？愿仙明示。”

“殿心里很疼呢，”年轻妇人一边补，一边说，“姚将军虽然也有些风言风语，可是，唉……家不在了，殿能倚仗谁呢？那些风言风语，当不得真哪。”

风言风语。

姚诚有没有故意延误军机，这事只要私找几个泾原军的小都监、小押官问问就知了。

火烧眉时他们是怎么个效率，今日又是什么效率，他们不清楚吗？

去救援友军时，需不需要从到脚检查一遍，需不需要挨个看看矛生没生锈，弓弦保没保养？需不需要能走十人的山路偏走两人？

殿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总有人担心她的能力不能服众，可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