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还在继续，双方都摆了决一死战的架，可谁也没有吃掉对方的能力。

每个夜里，哨兵都不敢稍有懈怠，他们圆睁着睛，警惕地望着暗淡月，那烧焦的树，新的草，可有什么动静；他们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一听四周是不是有任何异常的响动，哪怕是苏醒的母熊带着小熊，踩着枯枝走过，都会被哨兵咆哮着冲上前，掷矛。

于是方圆几十里的飞禽走兽几乎都不见踪影了，所有太行山中的原住民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同一群的动能够相互厮杀得这样酷烈，这样持久。

哨兵们听不到夜枭的疑惑，可他们是真的遇到过数次夜袭。

完颜粘罕用了各办法，白日里的声东击西，黑夜里的突然来袭，女真猎人们翻山越岭，用冷箭杀死哨探，再呼喝着冲宋军的大营，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油四倾洒，最后上一把火——这些事太多了。

自然蜀国公主也会以牙还牙，她不仅要夜袭，她还会许多夜袭的小样，比如说叫骑兵给嘴捂住，牵着慢慢走，到了金军营地附近的山坡上，就给辛辛苦苦背来的鼓准备好，击鼓的号的敲金钲的，等金军呼呼啦啦跑来，骑兵早跑去一个山开音乐会了。

这样的战争甚至影响到了河北军，他们原本是白天练，夜里睡觉，并不参与任何战斗任务的新军，奈何有一次完颜粘罕的骑兵跑到了他们附近，结结实实地给这些河北新兵吓个够呛。到了清晨，李世辅赶跑了金军骑兵，回来再看时，常小哥就蹲在一片焦糊的废墟里，面前摆了一堆人。

“他们被吓到了，”他说，“我实在制不住。”

常小哥说这话时很恍惚，李世辅就没再批评他昨夜兵士们对袭营的准备不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是跟着我来的。”常小哥又说。

“他们现在可以回去了。”李世辅说。

这样的局势，双方都在竭尽所能破坏一切能破坏路，赵鹿鸣要绝了完颜粘罕回去的路，完颜粘罕则全方位堵住南边给宋军运粮的路，大家要挨饿一起挨饿，谁也别偷吃。

但总有个别的信使能在骑兵的护送跑去，山这么大呢。

比如说公主的信历经千难万险就到了汴京。

有送给朝廷的，而今九哥重伤，但金军也撤了，皇帝还在河东“指挥”，朝中尚有白时中李彦这一群相公，骨气虽然没有，可也不是完全不得活，就暂且继续这么运转着。现在信是公主代替皇帝送来的，里面有战报，消息很好哪，全是功劳，可官家在军中受了风寒，就令大臣们很忧心，私里聊了聊要是官家有个三两短，该怎么办？

官家不是孤儿，他面有太，上面有太上皇，都是选择，可这选择还要看公主脸，谁让她一不小心就成了实质的天兵大元帅，手握十几万西军，扛住了金人东西两路的合围，顺带还杀了一个完颜宗望，一个蒲察石家。这功劳太大了，威望太了，让人害怕呀！

大臣们嘀嘀咕咕，其中耿南仲是最机智的，他和颜悦，亲自给送信的这位侍倒了一碗茶。

“河东官路断绝，唉，官家素日里是最建茶的。”

那个侍虽连声推却，称不敢，最后还是接过来恭恭敬敬了声谢，又喝了几这茶，喝完浑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几，又眯了眯。

是个茶的，耿南仲就笑眯眯地又说：

“待中官复命时，还要劳烦你带几匣这茶叶回去，其中两匣奉官家和公主，还有一匣要多谢中官。”

“婢不过一个侍，怎么当得相公这样的话？”

“怎么当不得？你翻山越岭，冒死前来送信，”耿南仲甚至还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摇一摇，睛里就有了一两的泪，“你不知城中盼官家，盼殿凯旋日久，唉，这日日夜夜的煎熬，多亏了你！”

这话说得过于贴，甚至不像个文臣了，侍果然被打动了，就说：“相公这番话，披肝沥胆，可见相公为天计，为宗社计的一片心哪！婢一定得带回去，讲给官家和殿！”

耿南仲的珠轻轻转了转，又小声说：“中官送过了信，总得歇一歇，中冷清，不如……”

侍说：“婢的信还不曾送完。”

果然。

“中官还有信？”

“还有一封殿送给康王殿的家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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