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心事。

她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同许多个士兵说话，她不怕见血，她见到了一个重伤弥留的士兵，甚至还坐在他的边，同他轻声细语地说了很多话。

有许多士兵悄悄地围过来听她说，士兵不是贵人，没有什么文化，村里的神婆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神婆讲起神异的事，不像公主。

公主说起天上的世界就绘声绘，她会详细地告诉他们，战死的勇士会被什么样的大船接走，那船有多多宽，用的是仙山的木，风帆是海里的鲛人织就，迎风展开，自带光明，那船带着勇士们一路向着天而去，从此他们就要住在那个永远也不会打仗，不会亡国，更不会受人欺辱的国度里。

那个士兵是在她的轻声细语里，追着夕最后一缕光辉吐了最后一气。

周围有隐隐的啜泣声，她缓缓起，尽忠说：“殿，袍角沾了血。”

她说：“是勇士的血。”

那些啜泣声就更大了。

接来就该功曹统计功劳，给士兵们发赏了。

赏发得不够，她说的话就全都要大打折扣。

李素要筹备赏金，还要克扣一非前线军队的伙——从今天开始，让各位帅臣发疯的咸菜疙瘩麦饭也不能够吃了，最前线的作战队可以吃，后面换的就要一半麦饭，一半不一定什么东西上。

短时间还好，甚至士兵们吃起来还很兴，谁都不乐意每天吃单调的伙，这时候野菜逐渐开始疯，大家挖野菜洗净，七八糟跟咸菜一起剁碎了，加麦粉成饼，这野菜饼并不好吃，但李素勤俭节约，有狗大之前送来百十大坛的油，现在被他分去，几千人吃一坛猪油，连味也未必能尝来多少，但总归有心理安。据说还有些营领了油就很机警地熬汤，大家伙拿着自己脏兮兮的木勺围着锅追着汤最上面那油珠跑。

追着追着就忘记了为什么伙变差。

公主自然也不能当吉祥，河东的地方官给她写信有各可能，但她回信就非常没风度。

她说：有没有钱？有没有粮？没粮也不要，有菜来菜，有我给你计一大功，五代十国那程昱牌就算了，让我发现小心打爆你们的狗！

这些回信原本一个小女就能写，但她要自己读来信，读完之后述给小女怎么写回信，不能太公事公办，带语和态度叫他们知的确是大领导亲自要的东西，效率一！还有梁师成呢？！别光送来卫生队，我知你这死阉狗肯定有钱！你可小心了，别以为蹲在太原就是人生低谷了，不给钱我给你发六甲海峡去！

她回了营就需要忙这些军务，小女们就跟着忙得不可开，一直忙到夜才能睡，睡不到两三个时辰就该是曲端的主场，又开始新一天的作战准备。

但今天有不太一样。

天已经有些暗了，她骑上，准备离开契丹军的营地时，香象很机智地牵来匹，萧六骑上，来到她后半个的位置，“臣送殿回营。”

她说：“萧将军今日鏖战辛苦，不必这般拘礼。”

“并非拘礼，”他说，“殿今日遇险，终是臣的过失。”

她看了他一，就不再拒绝，萧六就骑跟上。

剩的女互相看看，尽忠从背上爬来说：“咱们不着急，我陪着你们走就是。”

一个小女就说：“谁要你陪了！香象呢！”

香象牵着自己的小跑过来，步履因为受伤还有些趔趄，说：“有我呢，只要诸位别嫌我嘴笨就是。”

小女说：“来讲个你们那的故事吧，听说你们那常有女主临朝，选一个的给我们也讲讲！”

话音刚落，梁夫人说：“哎呦，官怎么也伤了脚了？”

后这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和前面骑着慢慢走的人就拉开了距离。

山路并不冷清，两旁的山坡上都有兵士，有人正在修箭塔，有人在火准备照明，还有人背着满是香气的麻袋往山上走，引得士兵们大呼小叫。

她就走在这条路上，有士兵停来向她行礼，她也回礼。

护卫在旁的萧六说：“殿今日有未尽之语。”

她想了想，“萧将军是征战沙场的宿将，却这样心细。”

“殿的话，”他说，“每一句臣都记在心里。”

正好一队士兵走过来，立刻在路边列队向她行礼，她低轻轻地笑了一，不知是对他们，还是对他。

“完颜粘罕恐怕不会再同咱们僵持许久，”她说，“咱们的余粮若能熬到他翻山退走，这仗就算打完了。”

没赢，她想不来大胜金军的办法，能用车战和战损比着女真人撤军，她已经算是好样的。

有晨曦将至，那山的影到底是从她心中移去了些，可她还是一都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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