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里，太行山中的东路军怎么度过的，这是别人很难想象的事。

天塌了！

不错，完颜宗望在此前已经病重了好几日，可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侥幸，那些愚昧的人想，他是佛陀赐给大金的战神，他不当死；机智的人想，他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怎么能死！

与其说他们侥幸，不如说这是他们不愿接受，不愿面对的事。

与西路军不同，东路军是宗室完颜所率领，而今暂时接替他的是宗室，留守在河北为他运送粮草的也是宗室。

宗室们的利益不一定一致，但在西路军面前，他们似乎又暂时一致起来，他们也要考虑他们的战果，考虑他们能不能带给士兵足够的军功和战利品。

如果不能，女真人凭什么信他们？

去年西路军被困于石岭关外时，东路军多少有揶揄，他们驱直，站在汴京城指指。

是座大城，他们一本正经地指指，可这一路也不怎么样嘛！自然河北是平原，可菩萨太这一路风行电举，确实也是摧枯拉朽的战绩，粘罕元帅是不是就差了一步啦？

今年他们吃了这样大的亏，主帅又病逝在军中，去年那些得意就都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无止的哭声。

他们太完颜宗望了，他们太能带来胜利的统帅了。

现在这个人再也不在了，这些老兵一就懵了。

只有哭声才能表达他们此时的心，他们就是这样明哭到夜，夜哭到明的。

他们哭，自然就有人笑。

韩世忠就很兴。

他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了，他边的士兵也要累得虚脱了，但没办法，老韩打了胜仗就抖起来咧！

看到两边的士兵坐在地上气，他就上去梆梆两脚：“去！给我烧桶来！”

士兵有不服气，你要不能等一等嘛？你看看这十余里的战利品都得捡，你也不分调度，你也不说夜里哪一营值夜，你啥也不啦！

韩世忠就啥也不了，士兵背后就嘀咕：“还不如曲帅呢！”

但也就嘀咕一句，军法官走过来立起了睛，“你不服？”

“小人不敢！”士兵嚷嚷，“过了今日谁还敢不服韩将军呀！”

你看他那样！跟杀人狂似的，阎王老见了他都得抱跑！

军法官眯起，微微一笑。

“你们放心就是，”他说，“军中有曲帅送过来的功曹……”

士兵们听了这话一也不到安，他们的脸霎时就更苦了。

夜里火把就很，十几里路，士兵们和带过来的民夫一起，饥辘辘地挨个扒尸。原本这活该民夫，可尸太多了，战利品也太多了！

大家都很饿，大家都很神抖擞，但功曹在十几里的路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行为就非常不抖擞。

最不抖擞的是，他们冷不丁还要翻一翻哪个士兵的袋！

士兵气得就骂：“你拿俺当贼防吗？！”

功曹说：“我算定你袋里有贼赃！”

士兵掏来说：“这是俺娘给俺带的钱！压箱底的！你凭什么说这是贼赃！”

功曹从他手里抢过了那一把铜钱，在火把仔细看了几，全扬他脸上了：

“你这泼！你娘给你带天庆年的压箱钱！”

围观的士兵就懵了，悄悄从袋里掏钱看。

“这不都是钱吗？”他们彼此接耳，“什么叫天庆年的钱？”

一个都走过来就虚心求教：“功曹，这是古钱么？”

功曹破大骂：“放的古钱！这是那辽主耶律延禧的年号！”

虽然没啥用，还破了财，但好歹士兵们涨了知识，而且功曹们的行为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他太累了，而且韩世忠的士兵也太执著了，每个人都在军官的监视活，每个人都在活时奋力往自己袋里装钱，你不让他们往袋里装也可以，他们自己会变各袋，比如脱光了给衣服打结，你要是还不许，那就别怪人家不客气了。

在亲看到一个小押官光蹲在草丛里，费力地往里什么金灿灿的东西后，曲端派来的功曹就放弃了。

一个功曹提议，另一个功曹附和，还有第三个功曹说：“此清浊之分也！如何能纵了他们！”

两个同事不吱声，剩他一个劲追问，同事只好说实话：“急了，小心夜里便溺时叫人家踹坑里去！”

那个颇似曲端的功曹就暂时忍气吞声了，心里想着要回去找韩世忠告一状。

回营时，韩世忠已经洗净自己了，又变成一个很面的黑大汉，正坐在帐里一面吃酒，一面吃，脸吃得红扑扑的，见人就笑。

“是参军呀？”他说，“快来吃一盅消消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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