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希尹走到他边，有些好奇，“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有金红的太正缓缓自山陨落。

山被平整过，修了些台阶，后来撤得匆忙，没来得及毁损，这就很适合完颜粘罕将他的营帐建立在此。

“你如何得知是她所用？”

女真人的智者抬望了望山。

完颜粘罕什么都不知，他也是亲兵陪在左右，举了火把走到这里，他向那个平平无奇的破帐篷看了一，什么都没看来。

野蛮而贵的女真勇士还要继续在战场上战斗，但多思多虑的智者就准备替勇士们开辟一条新的路，还不占用他们的力，多么恰当的计谋？

当这条命令从完颜粘罕到完颜希尹，再一层层发布去，最终落在某个正在吃饭喝的女真骑士上时，天已经快要暗去。

“要战。”完颜粘罕说，“我军攻克彼军大营，此大功也！为何不战？”

这帐篷里黑黝黝的，他就不得不叫人拿了火把来向里望。

“既如此，元帅授我军令，我往京师与河东路附近征发民夫，山开，如何？”

甚至就是这些装作文明的宋人，就是这被装裱起来的中原文化面，就在百余年前，汉人也不是没过这事，甚至到了军队穷途末路时，他们还能将这些平民当成备用的军粮来用呢！

秦桧弯腰，拾起了一笔。

他里有些已经死去的东西在叫嚷，叫得他心慌，那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他自幼攻读圣贤书，刻在骨里的东西。他以为在那个皇帝死在军中的夜里，他心的那些东西也死绝了，可现在见到这一幕，它们忽然又短暂地复活过来！叫嚷起来！

“寝苫枕，”秦桧冷冷地说，“弗与共天也。”

他们走一路，就带走村庄里的青壮和粮，只留老弱病残，还要怎么征发呢？

“以你之见，当如何？”

他握着那笔，屏气凝神地闻了一，有一隐隐的香气。

这个女真人的统帅就很随意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可看秦桧那张好似又被踢了一脚的脸，似乎这东西还有些典故。

秦桧走了公主的中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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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染过，也带了些香气。

是大宋的公主绝了他们金人的归路，公主欠他们的，就让这些宋人来还吧。

那是他的羞耻心！

“神霄喜烧崖柏木，”秦桧说，“这沙土和笔上，都有崖柏香。”

他再向前走几步，沿着那香气又在已经变得昏暗的地上发现了一些沙土。

就在这一刻，他咬牙切齿，恨极了留这个帐篷的公主！

相信完颜宗望的人品——他们的政见未必一致，可宗望绝不会见死不救。

因此另一可能就呼之。

还要怎么征发呢？

秦桧望着这一幕就愣住了。

他因此到了愤怒和仇恨！

笔已经秃了，显见着用了很久。

“元帅要战？”

现在派一些骑士去吧，去再搜一遍，砸烂他们的坛坛罐罐，推倒他们的墙，劈开他们给自己备的薄薄的棺材，里面一定还有些粮，一定还有些青壮，要是都没有，就将老幼都拉过来。

可完颜希尹说，宋人狡诈。

那山让青壮汉抡铁锹自然是很有效的，但要是老妪趴在地上用手挖，也聊胜于无是不是？途中若有沟壑，用土去填自然是最好的，可用人填得够多，也能走车是不是？

征发，征发，征发。

崖柏木的香气很淡，又很冷，里面透着些幽幽的森寒，闻久了不知是天的寒意，还是摒弃回时亡魂的怨恨。顺着这香，秦桧继续向前，就看到了一个被烧掉了一小半的破旧帐篷。

里面也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了一张草席，草席上放着一面磨损严重，已经不能再用的盾牌。

秦桧握了一把那些沙土，“蜀国公主聚沙土为山谷，指画形势所用。”

这可不是女真人的独创！没错！

他们一定还藏了些人，藏了些粮，或许在山中，或许在地窖，或许是大军经过时，翻墙跑了，只剩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妪，穿着不蔽的布衣裙，在冰雪里向他们伏地哀求。

最后撤走的宋人照旧放了一把火，但爬上来的金人很快将火扑灭了，因此整座营地依旧可见的井井有条，只是地上有些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