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从漫寂静的睡梦中醒来了。

那是个噩梦。

他并没有梦到什么地狱烈火，刀山油锅，可他的梦比那更恐怖。

他梦到他到了佛国，海开遍，有清凉的溪从他脚过，汇聚成光的池塘，里面有天女歌唱，莲朵朵。佛陀就站在他的面前，怜悯地注视着他，他虔诚跪拜，谦卑地向佛陀诉说忏悔，他实在罪孽重，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不上这极乐净土。

可是佛陀是慈悲的，不慈悲的是他俯倒在佛陀脚时，看到的大地——那大地熊熊燃烧起来了！他就吃惊地去看，看到女真人建起的上京城在熊熊燃烧，看到女真皇帝的大纛在军中倒！有人举起了一颗死不瞑目的颅，呼一声：“女真皇帝，今日授首！”

一般往京城里涌的军队发了野兽的咆哮与狰狞！

天啊！天啊！这个女真名将一就从佛国里坠落去了，他见不得这一幕，他见不得自己与父祖兄弟们浴血半生建起的王朝就这样倾塌在泥土里！佛陀呀！救救他们！救救大金！

他泪满面地醒来时，正见到完颜宗弼坐在他的榻前，默默地落泪。

完颜宗望的心一碎成了许多，有一说：快伸手去，摸一摸弟弟的，像他幼时那样安他；还有许多却在说，你岂不知你已经走在了死亡的路上，你回不得！还要将这最宝贵的时间用在小儿女态上吗？

完颜宗望的目光就冷来了。

他张了张嘴，有极轻的，几乎听不到气音淌来。

“你这样弱，我如何将将士们托付给你？”

他的弟弟便愣住了，又羞愧，又伤心，忙用手背过了睛，又说：“哥哥，你放心就是，咱们回上京养一养病，到秋天时你还领着我们南！”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有人就匆匆了帐中。

“郎君！后军有报，和顺一代山中见河北军踪迹！”

完颜宗弼突然就暴怒着站起了！

“这群鼠辈！蟊贼！我军历战河北，积尸盈野，稚童听了我们女真人的名字也不敢啼哭！那真定城的尸都要堆起丈余，他们只知缩在城后，不敢与我大金勇士决一死战！而今咱们翻山来河东，他们倒是有这作手段，跟在后面行鬼祟之事了！”

完颜宗望注视着他的弟弟，手指轻轻地摆了摆。

但弟弟没注意到，还在帐篷里暴怒着走来走去。

“哥哥，就他们这些无能鼠辈，与咱们手大小多少战，连个胜仗也没打过，屡战屡败，竟还有颜面苟存于世，岂不羞煞人也！”

完颜宗望就失望地闭上了睛。

宋军的确是很无能，屡战屡败，其中有那么几位很有潜质的将军，但和他们的军队一样都显稚，经验不足，因此在金军面前讨不到好去。

可他们非常韧，韧得让人到害怕！

输了一场，还有一场，再输两场，军队就十不存一了，可新的援军又来了！他们就这样灰土脸地在自己的土地上摔倒，再爬起来！

城堆着尸山的真定城，满是血的岳飞，死咬着完颜粘罕不松的灵鹿公主，还有这鬼鬼祟祟又跟山里的河北人——他们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完颜宗弼还在愤怒地准备吩咐升帐，要同这支河北军打一仗，但又有人跑来了。

“郎君！”

“何事！”

“有宋军旗帜，于沁城方向，正向咱们这来！看旗帜上书一个‘韩’字！”

完颜宗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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