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察石家授首。

准确说来，他是自尽的。当女真人不顾一切地突围，而中军大纛仍然在谷底时，负责这个夜里围困这支金军的契丹人已经察觉到了这一切。

他打了败仗，自刎谢罪，但也不能说他是被宋人打败的——他是被而腐烂的战场打败的。

这战场上到都堆着死亡时间超过十天的尸，因此在契丹人到谷底，找到他的尸时，那张曾经红黝黑的脸已经透着可怕的青灰。

坑底许多的士兵都是这样的脸。他们四肢上的伤已经开始溃烂，甚至蔓延到了比伤更向上的地方。他们似乎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的尸。

消息报给公主的时候，公主正用朝。

她吃得很少，毕竟要守孝，只拿了一碗白粥慢慢地吃，偶尔夹一筷用香油拌的小菜，一荤腥也不沾。

就算如此，也让帐报信的萧六有些为难。

她将碗筷放，说：“你说吧，该我见的，我在石岭关都见了。”

萧六想想也对，殿这话还是客气的，她之前在苇泽关前岂止是见了，她是自己从尸堆里爬来的！

于是萧六就简单地讲了些很不适合吃饭时拿来讲的话。

她听过之后说：“你们鏖战一夜，也该歇息一，既如此，叫河北军过来这个活。”

萧六行了一礼，但还没走。

她眨眨，“少不了你们的奖赏。”

这位契丹将军脸一红，“殿会错意了，臣并非讨赏。”

一夜没睡的赵鹿鸣转了一缓慢的脑之后，就意识到了什么，“金军中还有契丹人吗？”

女真人的仆从军那么庞大，蒲察石家的麾也有辽人，其中自然有契丹人和汉人。

这些人很苦，所有在谷底的人都很苦，但他们是最苦的，因为他们着疑似叛徒的罪名，不仅不被重用，甚至还要受到严密的监视与苛刻的打骂。

这些也还能够忍受，女真人很大方，他们打骂归打骂，犒赏是不会贪污的，因此刚开始这支军队的契丹人和汉人仍然尽心竭力为蒲察石家打仗。

但犒赏抵得一条命，那条命是须得快些收走的，要是一场决定胜负的大战，仆从军愿意为女真人效力，被围困日久，大家袋里的粮被统一收缴，再三六九等发放，仆从军就没那么尽心竭力了。

他们忍着饥饿与渴，看着女真人一吃小块新鲜的，而他们只能吃腥臭的，没有那许多柴，半生不熟的脏吃了就上吐泻。

再然后他们也没有立刻将那条命上了去，他们还得坐在自己的排里，直着两只睛，看宋军什么时候突然了一箭，突然又冲过来戳了两枪，他们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叫那箭中。

可没死，就得继续熬着，在饥渴与恶臭，冰冷与里熬着，越熬他们就越想死，越熬他们就越不想死，临行前的酒早就醒了，求生反上来，搅得他们的胃肚腹一阵阵痉挛，搅得他们互相搀扶着排队走山谷时就哭。

过来接战场的宋军用很复杂的神看他们。

河北土匪哪见过这场面啊！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腥，他们当中还有些曾经杀人越货的小目，手上都是见过血的，可往大了说也就是和百十个官军一架！

至于在苇泽关，同完颜宗弼打的那一场？完颜宗弼压没动真格，早就说了，人家不替大宋剿匪，赶走了也就完了。

所以对他们而言，可以漫山遍野有尸，走几步，见到一趴在草里，那也就足够吓人了！

这山谷已经超过“吓人”的范畴了！

这哪是漫山遍野，这是层层叠叠！数万人都在这里！

刚来时就发生过营啸，可那时还只是搬运战场边缘的，现在契丹人在山谷里大杀特杀完了，他们再去，就看到有人开始烂了，有人还没烂，有人还活着，这些人一起叠在山谷里，一起睁着睛看他！

常小哥站在山谷的，直愣愣地看着，王善从他边走过去了，拍拍肩膀。

“这样的差给小哥，小哥不知恩吗？”

常小哥说：“这算差吗？”

王善指了指那些裹着的铁甲，“不算吗？”

一场剿灭上万人的大战，铁甲和武不计其数，女真人富起来后很不吝啬钱粮，尽力为自己的士兵打造了良兵甲，这一场绝算是赚了。

当然，想把这些铁甲清理来就不算差了。

王善带了一队灵应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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