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题的是个年轻貌，穿着袍的女，同公主边的女有些很微妙的差异。

能跟在公主边的，大多数是童年起就在宝箓侍奉她的小女，而今年纪最如佩兰季兰也还不到二十岁，脸上都还有些少女的稚气。但这位女二十几岁，正是好颜时，举手投足很有成熟女的魅力，走在营中，容光之常令士卒侧目。

就算是已经清心寡的尽忠，瞪过一后又不忍心了。

“你怕个什么？凡事有殿在。”

她就低了，声音很轻，“我只是担心殿。”

尽忠说：“梁夫人，你最不当担心的就是殿。”

梁夫人听了这话就很吃惊，默默记在心里。她初时被宣到公主的营帐中有些忐忑，可殿看起来那样宽柔，说话又轻声细语，让人放心之余又忍不住替殿担心起来。

尤其是这片战场，有太多值得担心的地方了。

太已经山了，群山都渐渐笼罩在蔼蔼暮里，这应当是太给予战士们最宝贵的休息时间，让他们可以脱铠甲，围在火边，互相包扎，从脚底和双上那些鲜血淋漓的荆棘——战场上的荆棘实在太多，到都是断剑、枪、甲片，战士们踩着尸往上爬时，那尸也会给他们最后的一个教训。

在这些之后，他们就着尸臭，一吃不知冷的饭，再疲惫不堪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睡去，这就算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光了。

但在这个夜晚，许多人就连一休息的时光也没有。

统帅们太忙碌了，各有各的忙碌，但他们所有的忙碌最后都化为了命令。

命令又化为了突然间的山火。

那火并不是突然烧起来的，现在是冬，山林里的树木已经不在最旱的时候，白日里又有山的积雪化来，山窝里一脚浅一脚。到了夜里，化的山坡又渐渐冻结起来，将泥和山泉一起留住。

吴玠在这里待着就很苦，他窝了两天，白日里吃些冷饭冷，夜里就只能对着一冷月，士兵们哆哆嗦嗦地问他：“将军，认错不？”

他说：“认个！”

大家就只好一起蹲在这渺无人烟的山窝里，白天听群山里的号角和战鼓来去，那一面面旗帜涌去，看得人睛都红了。

“那原该是咱们的功劳！”

吴玠就不吭声。

到了夜里，山起了一片片的火堆，像天上的星星都落了来，满山满谷，士兵们的牢里就带了哭音。

“借俺个火，俺烧一喝还不成吗？”

他们也不是没带火，他们带了一炉的炭，只是捂着不许人打开，连吴玠自己都不去摸一摸那的炉，它就在山林里暗暗地藏着，馋死了这群跟着倒霉小吴将军一起来倒霉的士兵。

藏着藏着，突然就有人说：“有火星！”

所有在山窝里缩成一团的鹌鹑都立刻伸了脖！

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夜里是看不见的，可也不耽误将边的武摸来，乌漆嘛黑地备战。

看得见的人就更忙了，他们得将那宝贵的炭炉备好，再摸“发烛”、草纸、火把……

吴玠小声对自己弟弟说：“曲帅虽然是个小心，可也确实有些能文能武的本事！”

弟弟说：“谁让你风！”

哥哥说：“难不成我还要在他麾呆一辈！你我谁缺一个爹了！”

说话间士兵们已经握住了武，就那火星就渐渐飘上来了。

吴玠说：“起火把！”

一瞬间山坡上就起了三面的火光，给中间背着罐爬坡的金军震得爬不动了！

吴玠的光极毒，一就看准了这支夜里袭营的兵带了什么置，他大吼一声：

“搭火箭！”

一火星飞去，有人跌倒，背上罐被这一跤跌碎，里面稠的沾着火光，顷刻间就燃了山林！

半山腰上那些还在从脚上一碎甲片的士兵就转过去看。

他们见多识广，这一日里已经将世上许多惨叫都听了个遍，可战争总能给人惊喜，它这就叫人知，一群人一起被烧死时，又会发怎么样特别的叫声。

那叫声就连敌人听了也无法笑容。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向几里外的山坡上看。

在山，女真人沉默地抬向上看。

他们看不到，可他们也知，会在夜里爬到宋军这一侧山里的是哪一支军队，又是为何而来。

他们将自己的兄弟拉了地狱。

被熊熊烈火焚烧的每一个人，都是拼了命来救他们的兄弟！

那挣扎在地狱里的痛苦忽然之间就算不得痛苦了。

蒲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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