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鸣没问尽忠怎么知的。

不用问，尽忠一门想要打听消息，自然有六路八方的消息渠，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小侍们着意打听的，或者看韩世忠不顺的人着意透的。

只不过，什么人会看韩世忠这么个作战英勇，直豪的军汉不顺呢？

她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之后就不嘀咕了，因为这个疑惑在心转一转，自然就清晰了——韩世忠本人没什么遭人嫉恨的，他的好虽然在士大夫中上不得台面，但谁也不当这是大事。

大事是公主见到他的悍勇，表现了喜。

恋中人最恨自己的人多，但属们只怕领导专：领导要是里只有一个，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升官发财的名额就那么多，上升的路就那么窄，现在有个现包上要给大家挤去了，来人哪！快齐心合力给他拽来！

也未必是黑心坏的，也未必红到要治死他的地步，普通的同袍心态，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左不过就那么事罢了。

她现在满脑都是军，不这勾心斗角的事。

不过要是她继续追问去，还真的会发现一很有趣的事。

比如说尽忠打听到的事都是香象打听到的。

香象打听这些事并不算麻烦，毕竟契丹人刚和西军并肩作战过呀！

西军总对契丹军是很冷淡的，但也不妨碍军士私里说几句话，在战场上互相搭把手，搀扶着走来。

走来后就算同袍了，等到修整时，要是谁缺一针，或者想借一条包扎用的布，这都是可以商量的。

再到大家一起等饭时，离得近的就可以说说话，宋人问问契丹女人的“佛妆”什么样，契丹人也问问陕西那地方的面真的那么好吃吗？

两边这么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时，香象就走过来，拎着一袋契丹人的烈酒，寻到了一个与韩世忠亲厚的小军官。

萧六说：“能成吗？”

香象说：“肯定成。”

萧六皱眉，“不要叫他们察觉了，这都是细微之事，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香象笑嘻嘻地，“这能伤什么和气！”

毕竟如果一个人平时嘴很，很神秘，大家打听他的消息确实要些心思和力气，一不小心还很显。

但韩世忠不是一个矜持沉默的人，他家中的那些事，平时和同僚一起吃饭喝酒时全都倒来了，有些是酒前倒的，有些是酒后倒的，倒了个光。因此家中有几人，父母堂是否康健，发妻姓什么，哪里人，格如何，小妾有几人，都是从哪里赎来的——

小军官说：“偏他心！稍求一求他，他无不应的！”

香象给他又倒了一酒说：“看他杀敌时倒悍勇，平日在营中也听不见心的名声呀。”

小军官说：“你这憨货，我又没说他对男人心。”

香象刚开始是很认真地打听，后来就变成了被迫听去，听韩世忠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并且每一个都是在路边捡的，青楼里遇的，反正都是些年轻小姑娘冲他一哭，他就立刻开始掏钱袋的奇闻轶事。

自然八卦里的韩世忠也是很有魅力的，比如救的多半都是被其他恶霸或嫖客欺压的女，她们的泪也不是装可怜装来的。人生对她们来说就是苦，而且苦得过了分，那面前突然现了一个磊落豪的英雄，有人心生激，有人觉得自己终有了依靠，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韩世忠一路行军打仗，他并不在某个地方久留，这些姑娘就不太清楚，他不是对某一个一见钟——为了这些可怜的姑娘，他三番五次地倾搭救，称得上救风尘，再救风尘，还救风尘……

至于家里现在还没组建起一个加营，主要是因为就算他救了一群青楼女，这些姑娘刚开始图他真心，以为他就是自己一个，后来发现那颗心跟榴莲似的，他不是因为某一个而救风尘，而是他就有“救风尘”这个好，有人就愤怒地跑了。

最后还剩的姑娘，多半是想通了这位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再看看温柔贤淑的大夫人，就能把日好好地过去，不仅和他关系得不错，和他那位正妻关系得尤其不错，也算是在这吃人的世里找到一能遮风挡雨的归宿。

韩世忠是一直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他救每个姑娘苦海时都是真心实意的，那怎么不算一真呢？反正他就这么继续傻乎乎乐呵呵地救风尘去了。

这些听起来非常痛苦的八卦终止于曲端突然的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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