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尽忠很狗，叫人在椅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殷勤地请老相公坐看。

老相公咳嗽了几声，“殿怕了。”

她在心里念叨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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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还没腾一只手去顺摸摸曲经略。

老相公笑呵呵地说：“坐不得，我坐了一路，再坐就连这把老骨都要发霉了。”

这话似乎有不恭敬，可殿承认了，“我怕了。”

在酒宴开始前的时间里，老相公已经到了她的府上，在她的正堂——也就是中军帐中一边溜溜达达，一边上打量挂在屏风上的地图。

“殿现在怕，胜过两军阵前怕，”师笑，“殿确实不曾指挥过这样多的兵，思虑周全，因此才会心生惧怕，怕是好事，胜过踌躇满志，腹中空空之人。”

“臣已至风烛之年，实不必行阿谀奉承之事，”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过臣确有谏言。”

“殿不当于人前言‘惧’。”他说。

一旁恭敬站着，也在等待听老将军军事课的王善就小声问：“你今天怎么疯疯癫癫的，这也是殿要你的？”

老相公这一次就满意了。

一旦晋宁军的防线被戳穿，后面就是乌泱泱的河北军了——说是乌泱泱的吗喽军问题也不大。

“殿若无西军呢？”

灵应军的用途可就太多啦！比如说他们得督战，得压阵，得分布在河北军之中，确保这些新兵不会在金军还没有冲过来，晋宁军的防线还没被击穿前，因为一些雨打雷的原因突然惊慌失措，散作满天星。

“臣也不行。”

“他们先为辽人，后为金人，而今降我，已是无路可走，”她说，“况且而今我军士气如虹，他们更没理由叛我。”

“我信。”

她边的人越来越少。

“我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她实话实说。

师很平静，也很放松，老人甚至自发地坐了尽忠给他铺好的乎乎坐椅里，并且似乎“一不小心”，拿起了一块芝麻糖放在嘴里。

她如果没有西军，也就是说手中只剩数千灵应军，数千晋宁军，三万河北军，以及一万多人的契丹军，那她会怎么？

她忽然前一亮。

她被十数万西军簇拥着，可她的面颊苍白如象牙，看不到红鲜妍的泽，她的睛黑沉沉的，看不到明亮喜悦的光。

她就陷了久的沉默中。

“老相公是想要，继续行诡诈之计？”

然后他们会见到什么？

她边的人越来越多。

“老相公此言，岂非私我？”她微笑着问。

但现在蒲察石家察觉到了。

尽忠又请他吃一块芝麻糖，老相公还是说：“不劳官啦，家中有医官为我号过脉，说我有消渴之症，不许我多吃甜心。”

但她很快从这沉默的怅然里清醒过来，并且也收敛了自己的绪。

“殿信契丹人么？”

“既如此，殿只要继续令契丹人为前军就是。”师说。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蒲察石家亦领兵数万，我有西军之众，为何还要驱策契丹人连番苦战？”

这个选择她已经过了，借西军的大旗给河北军，让他们当拉拉队迷惑敌人，实打实的仗只能是契丹人去搏杀拼命。一旦这些契丹人的阵线被击穿，后面就只剩徐徽言——这是个文武双全版的宇文老师，随时准备殉国，但又有些打仗本事。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理。

如果金军认定了主力是契丹军，并且准备用尽全力撕开阵线，也撕开“西军”外中的面，他们就势必要将阵线拉，再拉，也势必要承受两翼的大压力。

“怎么讲？”

接二连三地拒绝，直到公主瞪了一，尽忠总算是结束了他的表演。

灵应军呢？

她这战术虽然冒险，但确实切断了金军从太原到沁城之间的路和联系，顺便还收复了不少座城池——连蒙带唬，连坑带骗。

晋宁军的战线就很薄了，几千人在蒲察石家的金军面前经不住几冲杀，因此她的策略其实很冒险。

他捻捻雪白的胡须，“殿岂不闻，兵者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理？”

她清晰、冷静、从容不迫地发问，“我击破蒲察军，老相公有何良策？”

“老相公并非外人。”

然后呢？

“为何？”

“不是，”尽忠小声说，“我兴，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