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渐渐暗去了。

金人又渐渐地向后退了，像是退了的海，将大海的许多东西，珍宝与垃圾，一起推到了海岸上。

因此附城的士兵和民夫就不能休息，他们须得在这里寻寻觅觅，翻翻找找。

那黑暗的森林还在熊熊燃烧，落丝丝缕缕的火，翻找的人就得在里面多加小心，可当他们抬起时，又觉得这景象有着炫目的。

有人就一坐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仰着向上看，说：“多好看哪，像是天上的星星全落来了。”

另一个人走过来，踢了他一脚：“你诗作赋时也看看！你坐在人家的坟上了！”

这些人都是健全的，能走路，能活的，还有些既不能走，更不能在战场上往回背铠甲的人，就躺在黑暗的附城里，看着同袍举着火把，在面前晃晃悠悠地走过。

他肚是很饿的，可也不知什么时候造饭，半座附城被石砸得稀烂，谁也受不住完颜宗望这么大的手笔

地上铺了草席，面结了冰的土渐渐化开，就将草席洇了，他躺在上面，老大不得劲，再鼻，这附城的气味就更不能闻了，有桐油、猛火油、还有血混在一起的臭味，与乎乎的泥搅在一起。他躺在城墙，前面后面到都有伤兵在吭吭唧唧，小声埋怨。

他就这么闭着，脚被砸断了，疼得睡也睡不着，只能闭上，不知等些什么。

“等死！”有人小声骂。

“不至于就死了吧？”也有人小声哼哼。

“第一日就这样，第二日，第三日呢？咱们这样的拖累，谁来咱们？必死的！”

他闭着睛听，一直听到周围这些声音渐渐落去，忽然又有香味飘了来。

这些抱怨的伤兵就很吃惊地睁开。

“城里来人了！”

这样不合适。

现在不是简单的围城，这场战争的烈度提了许多，完颜宗望这是在攻城了，白日里他推了投石车过来砸附城，夜里也不会放任真定城的人随意跑跑。

守城的都在城楼上，拿着一件神霄的法，正在谨慎地看。

那法是个的筒，里面有极晶莹的晶，公主留在真定府一件，号称“千里”，算是个法宝，拿了它可以看到更远些的地方，但因为贵重，平时都收在宣抚司，寻常士兵是摸不到的，就算是这位都，也是因为值夜才能摸到它。

现在这位值夜的都就在城楼最拿了这东西四面去看，过一会儿，他放法，就冲面喊了几句，小兵跑过来说：“确实有游骑在几里外，看火把约有百余人！”

二果就表示了不同意见，“他们就是在窥探咱们的动向，若是开了城门，难保没有闪失啊！”

“殿留这件法，你若是一味只知躲起来，还用它作甚！”

“可要是有失，”二果说，“咱们都担不起！”

李俨想了想，很郑重地说：“小岳将军和咱们好，附城的将士们平日里也与咱们相熟，开城给他们送些汤饭，这是义。”

“替殿守住真定，”二果说，“这是忠。”

三果巡了一圈城墙，晃晃悠悠走过来说：“我有个主意。”

两位哥哥一起看这号人熊。

“既然忠义不能两全，”他说，“哥哥不如效仿圣贤行事，我看宇文宣抚一遇到难事……”

两位哥哥就怒骂了一声：“城睡你的觉去！”

三果从善如地去，到一半时又问：“哥哥！到底订不订棺材啊？！”

这件小事第二天传到宣抚司，刘韐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刘羽就忍不住笑了一声，被自己爹怒瞪一，又赶将脖以一个神奇的角度折去。

不过圣贤没注意他抬棺的行为快要变成梗，他说：“没想到附城粮草受损之事，是我的过失，他们可吃上些汤饭？”

吃是都吃上了的，而且还很奢侈。

那些躺在墙等死的伤员突然就被暴地喊起来，每人手里了一个破碗，然后有人倒了一勺乎乎的东西去，尝一，有伤员就哭来：

“要死了要死了！真要我们上路了！”

那碗里是乎乎的汤，齁咸，加了些麦饭在里面，散发着可怕的香气，一碗喝去，他们就觉得断饭也不过如此了。

等吃完这碗汤饭，又有人喂他们喝了些。整个附城都飘着这样可怕的香气，一边有人往外搬人，活人也有，焦糊的也有，一边有人坐在那喝焦糊的汤

吃喝完毕，这几个伤兵就躺等着自己也被抬去，扔在什么地方，有人幽幽地说：“也够了。”

还有人说：“也给酒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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