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是猝不及防的。

它要来时，绝不会先让你看漫山遍野的树木簌簌而响，而后再扑到面前。

它突然就来了，得人鬓发凌，衣袍被刮起一个浑圆的袋，得人左支右拙，站稳时忽然才发现，这漫山遍野的枝条与树叶都与你一起摇摇晃晃，迎接这场山风的到来。

在这一天之前，赵鹿鸣以为敌人总是有迹可循，能看到、听到、闻到，能估计他们的速度，预判他们的动向，察觉他们的动静。

她心思缜密，行事慎重，必不会遭遇意外。

可那意外就是到来了，来得如同一阵山风，猝不及防。

前军距离他们是有一段距离的，绕过一个山坳，因此看不见。

但号角声一响起，所有人立刻就停了脚。

王继业骑着从她边跑过去，声：

“着甲！”

行军途中，谁也不会穿着甲走，山路已经够艰辛，又是夜时开始的急行军，现在天过晌午，就算是轻装上阵都十分疲累，要还提前穿甲，那真是走不了一。

这一阵闹闹哄哄中，士兵们就赶从背后的行里，或是一旁的辎车里取自己的甲，忙碌地往上穿。

赵鹿鸣骑在上，就很张地问：“快去查看一，敌人从何而来？”

她边有个官就策跑过去了，那人是当初被童贯派来忽悠她接手战的使者，虽然忽悠她是真，可这个官对童贯忠心耿耿，壮又擅弓也是真，童贯死后，他边那一群曾经吃香喝辣仗势欺人的官就都归了她。

其中有人没什么本事，只会说好听话，被她打发去后方养老，还有些的确有本事的就留来。

这人快跑过一个山坳，很快又跑了回来：“有敌！金人从立上来了！”

她还没说话，王善就崩溃了，“立上如何行军！”

绕过这山坳，前面就有山拦着，山民只称“立”，有文人到此，还给了个“照影崖”的文雅别名，但都差不多一回事。这山逾三十丈，没有坡度，是垂直切开的石面，上面有无数裂痕，如河般蜿蜒而，其中却连一棵树也不。

山中是有些飞禽走兽的，可就连最资的猎人也没听说飞鸟能在立上筑巢，走兽能上这垂直的山崖。自然，人也是走不得的，立将他们的行军路线切开，在苇泽关前拦了了这么一手。

因此他们山不能走直线，而必须绕一个大弯，

绕个弯，绕过这座山，走一条平缓的路上山，西山连绵，但还不算险峻陡峭，中间有山路给他们骑通过，他们就是这么走的，后的金军也是这么走的。

那若是要走直线呢？

走直线，那就是他们绕路时，有人从山后爬了上去，到悬崖前再突然一跃而！

李世辅咬了牙。

他对面有个年轻的金甲将军，后有旗，前有兵，却连一匹战也没有。

而且那金甲将军的脸上有好几伤，就显得那张端正英的脸有些遗憾。

可那个将军自己不觉得遗憾，相反他站在离李世辅不远的山坡上，笑地望着对面这个人。

他说：“是你杀了完颜活女吗？”

李世辅说：“是，所以你何不也留个姓名？”

金甲将军就大笑，他一笑，就一挥手，有令旗随着他的手挥：

“李世辅，怪不得完颜活女喜你，灵鹿公主也重你！”

他面前的女真士兵拉开弓，那箭矢就分作三面，一起了来。

绕过那条山坳，前面便是山谷，地势平坦，三面环山，灵应军原本想要在此歇一歇，可现在他们不能歇去了。

这里像另一个翠崖谷，理来说，他们必须退去！

一个正常的指挥官会让盾兵向前，护住前军士兵，逐步后撤，刀兵排在其次，万一金兵冲来，也能支撑一会儿。

至于反击，反击什么的不存在。

他们还没穿上甲！

但李世辅死死地盯住了山坡上的黑旗。

他说：“我等须不计生死，冲开这条路！”

他边的党项副将就吓了一：“咱们为何不后撤啊？”

“完颜宗弼行此险招，若无后援，”李世辅说，“与自杀何异？”

消息传到赵鹿鸣这里时，这位灵应军统帅就陷了困境之中。

“咱们为什么不能绕路？”

“少将军说，附近必有敌军，正在接近咱们。”

“我不绕路，难——”

她忽然怵然而惊。

“起风了吗？”

“殿，不曾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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