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跑了。

不仅跑了，而且跑去后就被抓了。

任何一个士大夫听到这消息，立刻就要大惊失，两战战，接来得痛哭涕，嚷嚷些忠君的话，恨不得以代之，晚饭是不能吃了，第二天早饭也省了，还要赶叫家中的女眷忙起来，准备麻，披麻孝。

披上一早晨的孝后，接来是个分岭，蠢但忠诚的士大夫会继续挨饿，继续孝，米不沾，直到力不支，低血糖昏倒，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扶到床上，他就继续哭，像死了丈夫，又被婆家卖掉抵债的穷苦妇人一样凄惨。哭有什么用呢？似乎没用，可除了哭之外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哭去，哭得四野八荒都知了他的名，大家啧啧赞叹。等金人来了，他就隐居起来，在乡极清幽的院里当一个不周粟的“野人”，连野蛮的金人也要叹服着奉上礼后，再附几句彬彬有礼的书信后离开；

不蠢但忠诚的士大夫行动力就更一些，他们会穿着孝服，要家人将午饭端来，荤腥是不要的，但还可以恢复。吃饱了之后就走上城，给士兵们鼓鼓劲儿，大家一起抱痛哭一场，哭完既不会去打听现在主政的是谁，也不想自己的退路，但他们会一些金人来攻城时的预案，并且会将金人的使者从城墙上推去，因此一旦城破，他们多半是会被金人一刀一个的；

不蠢也不忠诚的士大夫就更简单些，他们清早嚷嚷过不吃早餐后，过一会儿就要叫心，一壶茶，几个馒，吃完漱漱，专心给城中大写拜帖，大家议一章程呀，皇帝北狩了，可咱们的日还得继续过去，完颜太君来了，咱们能不能涨涨待遇？这是等的大事，断不能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呀！他们就这样一边哀悼一个旧皇帝，一边迎来一个新皇帝，自然，在金人的系统里，他们的日也是最好的；

但在真定城里，大家似乎什么也察觉不到。

过了十月，天是更冷了，北风伸了许多只手，摇晃门窗，晃得人坐在屋里也要缩脖拉腔，萎靡得像一只只鹌鹑。

有房住的百姓似乎是很幸运的，可光是缩在屋里也要被冻个好歹，总得四找些柴火；没房住只能住窝棚的百姓就更苦，全家老小必须挤在一起，即使如此，只要缺了火，那就很容易有人被冻病。

官府时时关照的况，很少有人是直接冻毙在路边的，可在寒冷的家中苦熬个月半，最后冻饿而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因此真定府需要心的地方就很多，比如组织百姓城樵采，这是极危险的事。

金人的游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现，也不靠近，跑一个圆弧线，弯弓个几箭就跑开，等这个圆跑完了，再跑回来，再来几箭。

百姓樵采就变得很危险，只好由官府组织起卫队护着他们，于是金人游骑杀的对象就改成了那些步兵，好在真定府也有骑兵，一旦见到烟火报信，立刻就有骑兵过去支援。

骑兵过去了，金人的游骑就跑了，留满地的柴火和尸，有人坐在雪地里哭，有人赶去捡死者的柴火，捡到了柴火，用绳捆好背在上，回家时一家老小多么欣喜悦呢！

这听起来太苦了。

可守城的士兵见了就说：“这有什么苦的！”

“那惨死的百姓都被背到城埋了，你们亲见的！”有人就愤愤不平，“你们全无心肝哪！”

“你们从外面来的，不晓得原来守城是什么模样，”守城的士兵说，“公主没来之前，连放你们城的机会也是不给的。”

愤愤不平的人还在着泪，却到底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公主起了附城，整个真定城的防御范围变大了，金军近距离围城的代价也变大了，因此才给了百姓城樵采的机会。

背回了柴，在窝棚里的小炉上生起火，火星是一定要小心的，断不能引燃了整个棚，烧些雪，再往里加一把麦粉，来一捻儿的盐，要是樵采时在外面捡到什么，就带回来往里加些什么。

州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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