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败仗，但真定府的老百姓并没有特别难过。

他们最开始是很自信的，当母亲的总认为自己儿天无双，当妻的也希望丈夫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女儿的滤镜就更重一些，既然爹爹在家里耀武扬威，门总得有本事吧？

尤其那时还是顺风仗，一条街上的汉结伴去参军了，妇人也聚在一起，充满憧憬地聊起几品官开始有诰命，那诰命的衣服是什么料，什么底，上面绣了什么样的，又要用什么样的面去。

说着说着，好像面已经在自己上，一个个就咯咯笑，笑得傻乎乎的。

可当风言风语传来，说是大军在唐县遭了围困，已经死困数日，数万将士生死不知时，她们一就从凤冠霞帔铺就的七彩云端上摔去了。

这些傻乎乎的妇人一就懵了，关上门狠狠地哭了场，从梦里醒过来，就又变回家中男人尚未从军时的模样，甚至比那时更加。

她们忙碌地开始清家中的存粮，夜里也要每家一灯油，凑在一起纺线织布，还着，可脸上的泪已经了。

等到男人回来时，看到家里收拾得整齐净，就到非常惊奇。

“俺也算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说，“也不见你记挂。”

“没空记挂你，”妻地说，“要是真叫金寇打到真定城，还不知城中是什么光景，你要是回不来，一家老小都靠我一个，我不能哭！”

说完了，撑不住就开始小声哭，丈夫坐在家里的草席上，过一会儿也就哭了。

“没给你挣回一个诰命，”他说，“俺还把你拿嫁妆购置的那甲给糟蹋了……”

糟蹋自然不是拿去换酒抵债那样糟蹋，那甲原就是旧的，小门小看不真切，稀里糊涂买来，在战场上走个三两遭，叫金人刀剁个几，就糟烂了。

妻听了很心疼，哭得就更厉害：“甲片没背回来？”

丈夫嘴嗫喏着，蚊似的哼哼，“走着累，给扔了……”

话一说，就叫妻拿了一个藤枕狠砸了几，丈夫后背上有伤，缩着脖浑就是一哆嗦。

妻赶又把枕扔一边了。

“就不能指望你！”她说，“指着你的功劳换米锅，老小都饿死了！”

两就这么噪噪切切地说几句亲又掺着抱怨的话时，忽然有人敲门了。

“张四哥可在么？”邻家那个一起参军的小兵在门外喊，“营中发钱了！”

丈夫一就蹦起来了！

妻比丈夫蹦得还！

宇文时中摸摸胡须，有不好意思。

“此非殿之职，军饷原该朝廷筹措……”

“先生这么说，那我不发了。”公主说。

老师就囧了，好在没囧几秒，公主就把话又圆回去了：

“我的观荒山也都是爹爹与兄赐的，我的钱拿来发军饷，先生千万不要觉得疚。”

老师又摸摸胡须，“中赏赐殿的钱帛皆记录在册，臣只怕粮饷数额大，府中库……”

“不要，”她说，“还没发到我自己的钱呢，咱们现在的还是完颜宗望的钱。”

老师就死机了。

金人的钱，似乎很不对劲，他也不是真空球形，知夏天时宋金边境上猖狂走私来着，但那时宋金还是暂时休战的状态，现在都已经是生死仇敌，还人家钱，觉好像就有不厚……尤其是到朝廷那，好说不好听呀。

赵鹿鸣一就看老师脑里有什么迂腐的东西，她就一乐，冲尽忠招招手。

一会儿的功夫，尽忠就端来两块蹄金了。

“先生你看，”她用特别尽忠的语气说，“这两块金，哪一块是金人的，哪一块是宋人的啊？”

不哪一块，扔真定城里，都能听到一声妙的响。

士兵们回到城中，有家的可以回家，没家的住军营，离开附城军营这几日，城中妇人们照公主的吩咐，将军营里里外外洗刷拭得很净，连淘净的粪坑都要洒一遍石灰粉消毒。士兵们几日不眠不休，现在倒在被上，一觉就睡了十几个时辰。

等到再睁，营营外到都是找饭吃的恶鬼，犒赏就是这时候发来的。

发就发了，还是走的灵应路线，李素那钱，这位大主簿的睛死死地盯着发去的每一笔钱，盯着每一只伸过来的手，这就导致了某些人想从手里偷偷抓一把袋里很不容易。

某些人就生气了。

生气的不是尽忠，尽忠一听到这话就会很不兴：“拿俺当什么人？俺可是从殿那拿钱的！稀罕这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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