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兵没跑远。

说实话，他们躲在村落乡野间时，偶尔也诧异。

明明被王总领着，北上往太原去时，他们还是一腔血的——他们与各地赶来，因此有着不同音的兵士并肩作战，他们站在石岭关上，伸双手去接过太原府阿嫂们送来的浆洗衣和杂粮野菜饼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都是新锅的，”阿嫂很自豪地说，“我们用布裹着篮，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你瞧瞧这气！”

他们接那饼时很别扭，但吃得就很快，一边吃一边还要品评几句，“比我娘的好吃”、“和我娘差不多吧！”、“我媳妇可巧啦！阿嫂比不过！”

时间像是有些久了，他们记不得阿嫂们的面容与段，只记得那饼腾腾的滋味。

前的妇人就不那样的饼。

她们的面容或许粝，或许细致，矮各自不同，于是段的风味也就不尽相同，总来说，都是夜里可以床，白日还要辛劳替他们饭洗衣。

似乎比阿嫂们更勤快些，可她们就是不那样的饼，又或许他们再也吃不那样的滋味了。

有士兵就会迷惑，怎么他们就从石岭关上保家卫国的英雄，变成了的狗贼呢？

但这疑惑不能说，说来，就要被同伴打一顿：“偏你事多！难在柘城时，你不曾夺了女红坊那个卖针线的妇人么？”

于是这话题就被替换掉了，现在他们开始聊，太上皇什么时候把钱送过来。

天驷监的好是好，但他们不是骑兵，他们想要的还是钱，更多的钱。

但上都是有印记的，现在朝野震怒，正准备派了禁军四搜捕他们这些贼兵，哪个不要命的贩敢收这些活蹦的贼赃？

边境上是一定有的，可他们在天脚。

于是捷胜军就无可奈何，只能在汴京以东的乡间一边鱼农人，一边等待太上皇拿钱给童帅。

只要童帅赎买了战回去，他们把这珍稀又倒霉的货一手，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回到军中，继续白日里与同伴一自己在太原府血战时的英姿，夜里回忆他前几日遇到的那个妇人有多可——唉！唉！她要是再乖些就好了，没有那狠狠一掌，他也不至于刀死她呀！

他们就这样吃着劣的饭，喝着比还要稀薄的冷酒，日日夜夜地盼着。

直到有人飞奔回来，声大喊：“童帅赎买战了！”

一整个村庄里，所有的男人都从窗里、门槛上、大树抬起，欣鼓舞地问：“多少钱一匹？”

“战五十贯，健骡二十贯！”

这些男人就凑在一起，叽叽呱呱地议论起来，“不多。”

“是不多，但咱们得的多，他们能凑这个数目也不易了。”

“去哪赎买？”

“东昏镇，童帅就在那。”

“咱们不曾对不起他，他那日倒心狠！”

一提到“那日”，他们又开始骂骂咧咧了——他们是杀了天驷监的守卫，还不是因为他们饿嘛！

那一座座城池见了他们都像见到贼似的，就连童贯的面也不给，死也不开城门放他们去，他们又恨又饿，到了天驷监，火气大了些，杀了几个人，怎么了？

你童贯的缺德事难比我们少吗？

有人就问：“那老阉狗不会拿了咱们去领赏吧？”

其他人就皱眉，最后一个谨慎的说：“咱们小心些，派一个机灵的兄弟去东昏，离远了看看。”

“他要是真想拿咱们的人去汴京，咱们难没吗？”

大家眉目就展开了，有人又大呼小叫，要村中的妇人替他们生火饭，再将这座村落里真正的男丁搬远些。

“都臭了！”

童贯坐在他的宣抚司大旗，冷脸看着排起队的兵士，他又穿上了崭新的衣服，但比衣服更能撑住场面的是他前的金山。

小山一样，铜钱在面，金银在上面，雪山似的光夺目，让人见了就移不开目光。

那些牵着过来的兵士就用力咽了一，将饿了几日，已经有些消瘦的战缰绳递给查验的官吏。

“我哪还有几匹骡，”他小声问，“要不要？”

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小吏抬乜了他：“没有官印？”

兵士的脸笑得有僵，“自己的。”

小吏低了，“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士兵的嘴一就咧开了，像是吃了仙丹一步登天似的，得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他在村庄里抢了五匹骡！他为这几畜生杀了一家！他这样辛苦，是该发一笔大财的！

看！看！就连童帅也认可他！给他发了一大块的银锭！咬一，哎呦！极了！

……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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