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张孝纯和几个太原城的官吏，着官服，手无寸铁。

两边对上，怎么看怎么都是张孝纯这边势单力孤。

但张孝纯一都不在乎，他就这么挡在童太师的车前，甚至连目光都是平静的，透着决然与无畏。

这甚至让童贯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于是变得更恼怒了。

“我受命宣抚，非此间将帅，”他说，“你留我在此，置将帅们于何地？”

将帅们还在路上。

甚至很可能连送公文给将帅的信使都在路上。

而金人近在咫尺。

张孝纯听了这话就笑起来，他的笑容冷得让童贯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想要剑来，死这个挡在他与汴京之间的鬼怪！

但张孝纯还是让开了。

“童太师名满天，事到临，我今日方知太师之真面目，”他一侧，“太师，请上车吧！”

金人近在咫尺。

有援兵向着忻州赶去，比如知朔宁府孙翊，带了不满两千士兵，赶慢赶到了忻州，正见着知州贺权在那哭着揪；

有守军反倒提桶跑路，比如宣抚使童贯，带了八千捷胜军，星夜疾驰，飞奔回汴京温柔的怀抱，这一路捷胜军把旗帜一收，他谁也不见，谁也不敢见他，于是就显得特别奇葩，一支这样庞大的军队在山西境飞跑，地方官都像瞎似的。

自太原直汾州，再到晋州，数日的光景，跑了几百里路，捷胜军都是青壮男，倒也还扛得住，坐在车里被山路颠的童贯整个人就有些扛不住了。

但他仍然是威严的，不仅威严，而且他认为他的威严是随着距离汴京越来越近，而越来越恢复的。

只要到了汴京，只要到了官家边！

是呀，是呀，官家倚重许多相公，可最倚重的还是他们这些宦官，他难会有什么私心吗？他难真是临阵脱逃吗？他的这一切，正是为了保护官家！他！

寒冬腊月，天亮得晚，雾气中有脚步声杂，由北往南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条影影绰绰的河。

他们已经稳稳地走了三日，金人还未南，在大宋境，他们是既不必派斥候，也不必分前军探路的，他们只要沉默地继续走去，走向那个看不见光亮，也看不见的未来。

但这毕竟是一支很有作战经验的军队，不知是哪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就站住了。

“什么人？！”

有武官瞬间自腰间刀而，警惕地向着四面八方望去。

雾气似乎散了，晨光登上了山，照亮了山上一面面旗帜。

有弓弦缓缓拉开，箭上一寒光，对准了山影影绰绰的河。

武官们的血就凝固了，他们连声音都带着冻结的颤音，向着那架尊贵华的车而去。

“童帅！童帅！咱们遇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