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才看清孟映淮此刻的脸。

“殿？”

那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孟映淮睫极轻地颤了，形微微一晃，方才抬手抵住侧的石。

没等司佑开，他便低声吩咐：“以政事堂的名义戒严驻跸，传阎崇领殿前司即刻接驾前宿卫。”

随从撑伞上前，替他遮开冷雨。

司佑忙将他扶住，狐氅被冷雨浸得沉甸甸的，手一片冷，可隔着厚重氅衣，仍能觉到些许黏腻的，从他指间缓缓漫开。

他不及细看，急声：“属先扶您上车！”

孟映淮却指尖微抬，语速未停：“传令去，惊驾之贼已被箭伤，坠山护城河。命阎崇封锁游，全力搜捕。”

冷风卷着雨丝掠过，他话尾几不可闻地呛咳了声，一缕细细的血沫自角溢。

火光倏忽一晃，司佑瞳孔骤缩。

那墨灰大氅上，浅错，大片大片洇开的暗沉痕，哪里是什么雨！

司佑惊骇：“殿，您先——”

惊呼混杂着雨声钻耳，却像隔了层雾。

孟映淮帘阖了又开，瞳浅淡得近乎失焦。

将最后一句吩咐说完，他间气息艰难动了，停顿了漫的一息，才吐几个极轻的音节。

“去松涛院。”

他：“……不必回府。”

车碾过积，车声混着雨声，沉沉压夜里。

车厢厚帘低垂，炉烘得人发燥，血顺着孟映淮垂落的指尖，混着雨珠，落在地毯上，开成淡淡的绯。

司佑将烘的手炉递过去，孟映淮却似乎连抬一指尖的力气也无。

他伸手去扶，才觉那只手冷得厉害。

寒意砭骨，仿佛是从骨髓渗来的，竟比外的冰雨还要凉上几分。

借着车厢晃动的灯影，司佑才真正看清他的伤势。

墨灰狐氅半敞着，朝服被利刃划开数裂，其中衣早已被血浸透，辨不本，只在灯火掠过时，隐约看到大片的红。

他原本以为殿只有肩受了一剑，可如今将那黏腻的布料稍稍拨开，才知那伤远不止如此。

前、肋、腰侧……皆近要害，招招奔着取命去的狠手。

司佑心底猛地一沉。

殿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冒雨撑着去搜捕刺客。方才达的那些善后之令，桩桩件件，分明都在封，引开追兵，遮掩行迹……

他意识抬看过去。

孟映淮垂着，面容隐在晃动的影里，唯有眉心不时轻蹙一。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痛意在翻绞，又被他行压了去。

司佑不敢细想，看着他衣袍上不断扩大的，颤声：“殿，松涛院毕竟不比王府，医药不便……您伤得这样重，还是……”

孟映淮依旧轻垂着，声音散在雨声里：“……不必。”

司佑还想再劝，却觉到孟映淮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那双向来清寂的眸在暗光毫无预兆地一阖，又勉睁开，像意识随时都要漂离，温尽失。

司佑不敢再多言，忙掀开车帘，命随从加快脚程。

松涛院是孟映淮年前置的一别苑，陈设清简，久无人居，只留了几个护卫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