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仍落在少女上：“让陆远之盯着粮船仓。政事堂那边，先递一封札，灾民之事不可再压。章叡旧账今晨送去御史台，不必等公仪朔批复。”

他一桩桩吩咐去，声线平稳。

亲卫连声应是。

直到那小碗粥慢慢见底。

孟映淮又静立在原地等了许久，确认榻上的人安静地合上，没有再像昨夜那样将吃去的东西呕来，他绷的指节才松了半分。

他收回视线，转往书房走。

书房里灯火通明，案上已经堆了几封新送来的急信。

司佑早备好了与药匣，见他来，忙上前：“殿，伤要理一。”

孟映淮随手褪去外袍，玄氅衣落在椅背上，右肩的中衣已被血浸透，暗红一路洇到袖。

司佑上前，小心翼翼地拿剪剪开衣料。

顾府护卫那箭虽是警告，却也没留面，伤一夜未曾理，又沾了风雪寒气，血已经与布料粘连在一起，红得厉害，稍一牵扯，便是血模糊。

目所及，司佑只觉心惊，忙：“殿，伤太，属还是去顾府请张太医过来一趟吧。”

孟映淮侧眸，淡淡扫了肩那片红的伤：“不必。”

司佑：“可您这伤……”

“待会叫府医来看。”孟映淮语声淡淡，吩咐司佑，“先理。”

司佑只能拿过药匣，低替他清理伤。

烈酒浸过，血重新涌来。孟映淮却仿佛觉不到痛一般，垂眸快速翻阅着案上的密信。

司佑小心将药粉敷上，低声：“里的暗线递了消息，昨夜刘公公回后，太后连夜召了公仪朔议事，线私透了话，说太后对您私见顾昭极其不满，劝您最好今日便请罪。”

孟映淮垂看着信上字迹，神未动。

司佑迟疑片刻，还是：“殿，顾府那边……这几日只怕不能再去了。”

“昨夜您去顾府，已被里盯上。若再用王府车驾往来，让公仪朔的人逮住机会，截查了王府的车驾，发现世妃在车上，再顺藤摸瓜查她与顾将军的血亲关系……”

司佑背脊一阵阵发凉，“欺君之罪加上私结重臣，太后和公仪家绝不会给您留活路。”

孟映淮翻信的指尖微顿。

窗外积雪从枝坠，砸在廊瓦上，发几声轻响。

视线凝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脑中却浮起昨夜榻边，少女伏在曲戈侧，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满心满都被榻上的人牵住……还有回眸时，看他的神。

心脏微微发麻，肩上的伤被药粉一激，痛意顺着骨窜上来。

孟映淮的指骨绷，间猝不及防地溢一声闷哼。

司佑立刻停手：“殿？”

他以为自己手重了，忙将动作放得更轻。

孟映淮垂，半晌，极轻地吐一句。

“用磨勘司的玄舆。”

司佑猛地抬：“殿？”

孟映淮将手中密信放回案上：“往后送她去顾府，不走王府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