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轻轻作响，唯有窗边那只海棠艳。

檀木案上摊着几份新递来的奏报，孟映淮垂眸翻看着，最上那，是桓王亲自递上来的奏报。

措辞凌厉，几乎句句都往他上压。

太后要借这案剪桓王羽翼，公仪朔要借这案他彻底站队，桓王那边则脆反咬回来，拿他手底的人和旧账作伐。

审什么，其实早没那么要了。

重要的是，这把刀最后要落到谁上。

孟映淮垂着，一页页翻过去，指尖离开纸页的一瞬，他骨节泛白，手背上隐隐浮起青。

雨丝扑半开的窗扇，几缕落在桌角那只刚见底的药碗上。

孟映淮搭在桌案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

司佑抱着新理的卷宗推门来时，正见冷风将窗开一角。

冷雨裹挟着寒意屋，得桌上纸页翻飞。

孟映淮斜靠在檀木椅背上，羽睫轻阖，几缕发黏在眉骨旁，在昏暗的光影，整个人苍白得毫无生气。

司佑大惊失：“殿！”

炉里的炭已经烧尽，司佑忙将卷宗搁，几步上前掩了窗，又俯去添炉里的炭火。

炭块落去，噼啪一响，火光重新起来，映得那面容愈发没有血。

“属这就去请张太医过来！”

孟映淮睫动了，额上一片冷汗。

密密麻麻的疼痛裹挟着寒意，从脊寸寸往上窜，几旧伤又痛了起来。

他闭了闭，轻声说：“不必。”

司佑忙将手炉递过去。

孟映淮手掌覆在炉上，指节泛白，像是借着那一薄薄的意，压沿着骨漫开的痛。

良久。

他重新睁开，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案上的砚台，像是借着那沁骨的凉意，让自己清醒来。而后抬笔，在纸上另写了些什么。

他将写好的方递给司佑：“让药房照这方，再抓一份给我。”

司佑接过纸张，目光在纸上扫了扫，眉不由得皱起。

这似乎是世妃前两日用的那副药。

他：“殿，您为何要喝这个？这药实在太寒……”

孟映淮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他径直扣手里那份刚批阅完的案宗，嗓音略有些低哑，问：“审得如何了？”

司佑只得先回话：“昨夜皇城司审过一，人没松，连供词都懒得改。狱卒用了些刑，牢里血气重得很，可他到现在也没吐半句有用的。”

孟映淮安静听着，没什么反应。

笔尖落在令纸上，在“严审”二字旁，轻轻勾划了一。

司佑：“如殿所料，顾将军什么都没说……只是狱卒的手段向来不留，属担心……”

“能有什么手段？”孟映淮声打断了他。

他将桌上的令纸对折，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之苦而已。”

皇城司狱卒手段虽狠，比起南梁的那些样，本不值一提。

曲戈借此机会向桓王表忠心，总要吃些苦的。

司佑结动了动，终究没再替顾昭多说。

迟疑片刻，他还是婉转补了句：“还有一事，许家方才来回话，说世妃一早便问起西市那家糕铺，说是想亲自府去买……顺，还想去相国寺为家人祈福。”

孟映淮指尖一顿。

窗外连绵秋雨，那盆秋海棠在雨中细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