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 他清醒地看

如果让孟映淮看到这些……

曲宁呼一滞, 慌忙将那页薄纸折起，要往旧木匣中。

可刚转过，便撞见孟映淮跨过了门槛。

廊外的光落在他肩, 氅衣袍角还沾着未散的凉意。他站在门边，眸光清凌凌落在她发白的小脸上，缓缓移，停在她攥着信纸的指尖。

曲宁指尖不自觉蜷了。

隔间传来窸窣脚步声, 江叙湘挑帘过来, 目光越过孟映淮的肩膀，待看清案上半开的旧木匣，上血霎时褪尽。

廊外的光被孟映淮挡去大半，屋里也跟着暗了一层。

他披着件玄大氅, 睫微垂, 目光转向江叙湘，嗓音淡淡地问：“母亲带昭昭来这里, 是在找什么？”

江叙湘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意识到匣里装的是什么, 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慌：“没、没找什么……只是你父亲还留了些旧公文没理清, 这几日要用, 我便叫昭昭过来搭把手……”

曲宁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 几乎将那页信纸皱，悄悄往袖后藏了藏。

她压声音里的颤意，勉弯了弯：“是……不过些旧年信档罢了。夫君怎么不多歇会儿, 前院的事都忙完了吗？”

她说着，便要将那页纸压回匣中。

可孟映淮已抬步走了过来。

敞开的楠木匣里，那叠发黄旧信安安静静压在里，边角发脆, 墨迹陈旧，像是许多年未曾见过天日。

孟映淮停在案前，睫半垂，视线淡淡地落在信纸上。

好半晌。

他才抬手，将那叠信笺拈起。

黄发脆的纸张在空气中发簌簌的声响。

男人玉似的指节修，腕骨苍白，衬得腕间红绳愈发艳丽。

“母亲几时来的？”

他嗓音依旧冷淡，慢条斯理翻阅着信件。

江叙湘指尖却无声地攥了帕。

仿佛只要翻开这旧档，许多旧年的亏欠和难堪，便会连着那些最不敢碰的旧疮，一并袒在前。

“午后才来的。”她勉稳住声音，“前，我想着来这边静一静，便把昭昭一并带来了。”

孟映淮抬眸看她一，什么也没说。

曲宁站在案边，看着他低垂的眉，心却一缩。

他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责备或怨怒的神，甚至连语气都与平日无异。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没底。像是那些发黄的纸页被他握在手里，许多早已陈旧的伤，也跟着无声绽开。

直觉告诉她，孟映淮或许并不想让她看见这些。

可想起信中容，曲宁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很小声问他：“刑司……是什么地方？”

孟映淮垂眸看着手里的信纸，目光在‘刑司’二字上停了瞬，而后勾，嗓音冷淡：“思过的地方。”

曲宁声音发涩：“只是、只是思过的地方吗？”

孟映淮“嗯”了声，捻着纸页的指腹，在那两个字上极轻碾了。

而后指夹着信纸，悬在案的香炉上方，侧眸看她：“不然呢？你觉得……那应该是个什么地方？”

火无声卷上纸角。

孟映淮苍白的面容映着火光，昳丽近乎得不近人。

他极淡地勾了角，嗓音轻飘飘地：“——对我用刑的地方？”

香炉上的火光了，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一句近乎玩笑的话，却让江叙湘面上血尽失。她死死攥着帕，嘴翕动了半晌，最终只挤了句哑发颤的话：“这些、这些陈年旧事……烧了也好，烧了也好……”

火焰一吞上纸页，泛黄的信笺在火光里卷曲、焦黑，很快便辨不清原来的字迹。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连眉峰都不曾动一。

有那么一瞬，曲宁几乎疑心，方才真是自己多虑了。

可她那酸疼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随着那些落香炉的灰烬，越发翻搅得厉害。

她意识地伸手，轻轻握住孟映淮的手腕。

温的覆上来，孟映淮小臂微微绷，脊背掠过一阵近乎痉挛的刺痛。

他睫微不可察地颤了，暗光中瞳愈发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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