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人眉如远黛，若朱，如墨的发散开垂落肩，有一发簪缠住了一截发丝，沈砚皱眉想伸手扯断。

被拒绝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造梦是让人走来，住了，以为这里就是家了，然后一把火把整个家烧净。

谢昭看着他。看他月白的衣裳被风微微动，看他侧脸的线条在夕里被勾一金边，看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像在听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告诉他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他当然想活着。

他坐在梳妆台前伸手解开发带和玉簪，安静的等着谢昭开，谢昭想和他说什么，不然他不会来找自己。

说完还招呼着沈砚让他快屋，夜里风凉，话说的像是他才是这个屋的主人。

他想看着这个世间一一变化，想看小徒弟大，想看谢昀成家，想看父母老了以后坐在院里晒太。想看徐舒那张嘴还能说什么话来，想看林不语什么时候能多跟人说两句话，想看张机炼新的丹药时那个温和的笑。想看灯，想看大雪，想看天的时候满山的都开了。

他那么这个世间。

他还想看……沈砚。

但他能跟沈砚说。

他看着矮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犹豫着，怎么告诉沈砚这件事。

痛，比直截了当拒绝更让人痛彻心扉。

那只手的主人耐心的绕开那发结，镜里少年眉认真，仿佛这几发是什么珍贵的宝。

“回来了？”沈砚问。

文静识趣的转退，沈砚过去。

谢昭不想看见沈砚现在就看他的神变成别的什么。他不想看见那些失落和炽变成别的什么。

却被另一只手住。

谢昭从榻上来，往门走。拉开门，外面的月光涌来，照清楚了院里的来人。

他只是看着镜里那个人，看着他那双认真得近乎虔诚的睛。

谢昭把手从额上拿开，坐起来。

这件事他不能跟父母说，不能跟旧友们透一个字。

这个念定来之后，谢昭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如果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那每一天就该是最后一天的样。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就好了。”谢昭小心解开他的发，略带慨的声。

他躺在榻上，手搭在额上，把睛遮住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声。

沈砚听见谢昭走过来的声音，扭看他。

他穿着女装也不喜华丽的金钗璀璨的宝石，圆的珍珠。

他说不清楚缘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觉，他相信沈砚是最能理解他的那个人。

生死总觉得离自己似乎很远，谢昭从来都懒得想，可现在他得想一想了。

神明会满足他的心愿吗？

他觉得，如果真的要走了，他得让沈砚知，别把时间浪费在他上了。他命不久矣，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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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站在廊，背对着他，正和文静说话。

未必，只是如果神明存在，那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可以追求的奇迹。

沈砚没有说话。

“嗯，刚才来找你，你不在。”谢昭说得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