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低着。

是他亲手编的……

他把剑穗又握了一些。

他骗了谢昭一百年，用谎言换来了站在他边的位置。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是谢昭欠他的。

谢昭不欠他任何东西。

如今谢昭愿意翻篇，愿意给他一份新的谊，愿意把他当生死之，愿意把百年前就为他铸好的剑亲手到他手里。

这难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他应该满足。

他必须满足。

他抬起，对上谢昭的睛。

那双睛是坦的，清澈的，没有一丝翳，没有一丝犹疑。

像北地雪原上的天，像他第一次见到谢昭时，那个人朝他笑的模样。

谢昭是真的翻篇了。

谢昭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了。

谢昭看着他，底净净，没有亏欠，没有负担，没有那些他无法命名的、更更的东西。

他只是坦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过命的战友。

像看一个值得付后背的挚友。

像看任何一个谢昭愿意真心对待的朋友。

可他不到。

沈砚不到这样坦。

他把昼光握得又了些，剑鞘上的纹路硌掌心，压一浅浅的红痕。

他说不谢谢，说不那些素衣应该说的话。

他只是低着，把剑柄上那枚青白的玉穗，慢慢地，系好。

系扣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

像在系住这百年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又像在系住某些他永远不敢说的话。

谢昭转往外走了。

步伐轻快，衣角带起一阵穿堂风。

谢凌霜在笑着吩咐人备宴。

苏青拉着谢昀，小声说着什么，谢昀连连，睛还往这边瞟。

沈砚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抱着那柄剑，像一株移栽百年仍不敢扎的树。

檐的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把他整个人勾成一淡淡的、随时会化去的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小，母亲还在。北山巅的雪终年不化，母亲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说那是太落去之后，人间能看见的最远的光。

他问：那太去哪里了？

母亲说：去照别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失落。

现在他懂了。

太坦地照着万，照到哪里都是的。

他只是一直站在自己的影里，等。

等太有一天，会只为他停一瞬。

就一瞬。

他在心里说。

他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谢昭本来已经转往外走了几步。

他忽然停来。

父母还在笑着说话，谢昀跟在他后，谢陆缠着朱老不知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已经朝厅堂的方向走了。

只有沈砚还站在原地。

谢昭回过。

隔着半回廊，隔着穿堂的风，隔着沈砚亲手砌起、守了百年未敢逾越的那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