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汴京的小娘十五六岁就婚嫁，事实上外人里腊月这个年岁大约很难再遇到未婚未娶、年貌相当的郎君，似乎唯有给人填房了。

“娘，不行，你别瞎张罗。”大郎。

“哪个不行？”

“两个都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宋氏有不乐意了，难不成他们还挑剔上了？她都没嫌他们孤苦伶仃没有父母兄弟帮衬呢。

“不是我向着自家妹妹，”大郎，“他们两个，打仗不要命的。”

说难听，谁知哪天就革裹尸了。再说嫁个军汉，跟守寡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大郎自己都从来没考虑过娶妻成家，反正他们家的香火还有二郎。

但是大郎起码惜命，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他从军打仗可不是为了送死，他还有挂念他的父母、祖父母，还有弟弟妹妹们，他渴望建功立业，可也渴望自己好好活来。

但是那两个不同，崔十一上了战场好像就是去玩命的，若不然也不能抢两次先登之功。河湟拓边之役打打停停，大宋这边掌控着战局，不急不躁地一步步推，可崔十一这厮，哪里有仗打他就往哪里跑，恨不得直接窜到兴庆府去。

焦小郎也是个狠茬，当初宋校尉挑上他，主要就是因为这孩够狠，打仗最搞偷袭，不不顾的，一不留神就拼命。焦小郎如今主要掌一队斥候，单枪匹也敢摸到敌后。

所以相对于他两个，王将军反而更加看重大郎，若说那两个是将才，堪称勇猛无畏，但有所顾忌的张韧却会脑冷静考虑全盘，这才能堪为帅才。

而当年小官家一手创立追风营，可不是为了只得几员敢拼命的猛将。

赵暻那边考虑到腊月二十就要封印放假，平安大约也要放假随家人回沂州过年了，便特意腾了工夫，打算好好给平安上两日课。

赵暻甚至还在纠结着，要不要给小孩留儿“寒假作业”什么的。

他自己当了那么多年学生，当然知他有多不喜寒假作业，可时过境迁易地而，赵暻不自觉就代了“老师”的角，你看啊，业于勤荒于嬉，那小孩一放一个月的寒假，不学习不作业，是不是也有不太好？

但是想到他若是留了作业，张平安同学一准又得撇着嘴，拿那双圆溜溜漉漉的黑睛默默无声地控诉他，赵暻又犹豫了。

腊月十八午，赵暻接了平安来集禧观上课，张平安同学一见面就开心地告诉他，她大哥回来了。

赵暻其实也知张韧回来了，王韶回京他自是要见的，自然也留心跟他同行的将士，王韶此次回京的八名随从中有五个是原本追风营中之人，包括张韧，赵暻正打算改日召见。

结果这小孩叽里呱啦还没个完了，左一个大哥，右一个大哥，起承转大哥。赵暻瞪瞪睛：“上课！”

平安缩缩脑袋：“哦。”

闭上嘴乖乖上课了，课间休息，侍送上心，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话题依然是“大哥”。

大哥回来了，四哥就可以扔过墙了呗，坐着他的椅，吃着他的心，喝着他的，声声就只有大哥。

“不说这个。”赵暻问，“再有两日放寒假了，你打算什么？”

“回老家过年啊。”平安开心笑，“我要回家找张小黑了。”

“张小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