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目盲，而是失聪，如此毫无顾忌地袒来。

“光说我了，你呢？”

郑明珠戳戳萧姜的肩，“你受了我姑母那么多刁难，就没有半怨恨？”

晦暗的夜，萧姜的神辨不真切，半晌才：“恨……谁？”

“自然是害你掖的人。”郑明珠即答。

当年萧姜的母妃姜氏，被安上与人通的罪名。刚生不久的萧姜便被扔掖，十几年来受尽欺凌。

“我自幼生于掖，与皇后素未谋面。尽知她在暗中责难，也早已习惯。”

谈不上恨。

生来就附加在上的苦楚，不会使人心生怨怼。

怕得是，得到复又失去。

记事起，萧姜便知自己母妃是个与人通的罪人。那些人戏笑他是杂，时常捉他。

与这些人相比，那些住在掖北角的疯女人还算是良善之辈。起码在撕打他之后，会给他馊饭。

他的东西不多，一件蔽的破旧女裙，一个豁碗，还有一只小瓷瓶。

那小瓷瓶是枚吊坠，里装了粒药，自幼便在他颈上。

人说，那是他秽闱的母妃留的。

好多次，有人心生恶意，要抢走这瓷瓶，都被他死死护在手心。哪怕被打得浑青紫。

日就这般浑浑噩噩去。

直到那一天。

萧姜记得，那是个雨连绵的秋夜。掖经久失修，漏风的殿冷如冰窖。

他在颓垣断瑟瑟发抖。

有个素服女悄悄走殿，手上牵着与他年龄相仿的孩。

她解自己的外袍，盖上他瘦小的躯。

从那天开始，命运的风雨有人替他遮挡大半。

荆苗公主卡依兰，掖大半年仍神似捷——没疯。

她有异族的相，窝凹，瞳仁浅亮。人私里叫她白鬼，叫她的儿小白鬼。

不知是不是沾了个“鬼”字，众人不大敢刁难她。

或者说，刁难她的人，没过多久便会重病而死。荆苗人擅蛊。卡依兰不仅擅蛊，还擅武。

人敬而远之。

在萧姜的印象里，卡依兰总是神采奕奕的，吃糠咽菜也有使不完的气力。

每到艳天，他和“小白鬼”便跟在卡依兰后，挥拳学武。

小白鬼天生喜静，只喜捣鼓木雕。这些武艺，只由萧姜学了去。

有一次，他打开自己颈前的瓷瓶，问其中的药是何。

卡依兰拿去后，沉思片刻笑答：是药，救命的良药。

是你母妃留给你的念想，她在天上望你此生平安喜乐。

后来，八岁那年。

小白鬼病了，生来的心疾，日复一日的消瘦。

卡依兰中的神采也日渐消散。

也是一个秋日的雨夜。

萧姜夜半被雷声惊醒，他睁开，看见榻前女幽暗的影。

她举着一柄匕，面带苦笑，银白的睛泛蓝光：阿母对不起你。

阿母没有办法。

你上已被我中蛊，阿母没有回路。看在阿母这么多年护着你的份上，便用你的命，换你哥哥一命，可好？

那是萧姜第一次杀人。

衣裳是白的，血是赤的。刀刃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