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的识海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暗了来。或许过去一瞬，或许过去千年，她的意识仿佛在虚空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神魂如同风中烛火，摇曳着将要熄灭，归于永恒的黑暗。

过往的一切，现代的无忧无虑，初穿越时的惶恐，那些朝不保夕的日，遇见阿梨，被师尊收为弟……在最后的时刻，一切回忆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踏上这条路，你后悔吗？如果你留在国公府，一名小婢女，或许你还活着。”冥冥中仿佛有一声音在问她。

“不，我不后悔……没有踏上这条修仙路，我一辈也无法会到那觉……”

凌微想起飞行时四海任我遨游的畅快与自由，想起修炼时听到破土发芽的声音，想起朝晶莹的珠，想起神秘绮丽的海，想起北风拂过脸颊时的叹息。

那天地与我并生，而万与我为一的震撼，从前的她穷极一生也无法验到。

这一刻，她与当年欧羽带回太虚宗的那个小小的影重合起来。

隔着十余年的光，凌微仿佛听到当年的自己定地说：“修仙为我毕生之愿，虽死不悔！”

“直到如今，我的心，依旧未变啊……”凌微叹。可是她识海中最后一颗星辰也逐渐熄灭，意识已经模糊起来。

“那么，你的心，是什么？”那声音问。

“心？”凌微喃喃自语。她踏上修仙之路，最开始是为了回家，为了获得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保全自己，保全重要的人。

说白了，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修仙对她来说只是达成所求的手段。

可是听到接连两个问题，凌微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发生改变。

修固然是她获得力量的手段，可是许多时候，她修并非只是为了那些力量，而是发自心想要问一个为什么，想要知世界的本真是什么，灵力的源又在哪里。

遂古之初，谁传之？上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那些问题藏在她的心中，也藏在每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的心中，无论在是她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在如今这个世界。

这世上有人浑浑噩噩，汲汲于名利，有人被生活的苦难所困，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

可是那些最初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人类血脉中的一分，有了它，人类才得以不断步，才得以凭借远远逊于猛兽的和血脉成为这个纪元的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