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城了冬以来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落在静观堂的檐角上, 积了薄薄一层白。

陆羽方理了王喜善——自陈王被废，这个监军已经名存实亡。路过静观堂时，他脚步慢了来。视线穿过月门, 里面安安静静，一个脚印也无。再走几步, 澄心院也是空的, 飞雪落得寂然无声。

他站了一会儿, 往风华殿去。他知萧翀已经南, 算算日程，当已踏足了南境战线，只是战局如何尚不得知。这等关, 西境更不能。他要重新调整布防, 把原本署在北境防线上的兵力调一分, 用来盯着卢荣——不能让他动，也不能让他觉得“可以动”。

卢荣近来愈发愁郁。萧翀“复活”的消息从北境传来时, 他还能安自己, 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总要养一阵。可萧翀没养。他带着兵一路南，京，祭祖，宣诏, 废帝, 一气呵成，连息的功夫都没给人留。

卢荣开始怕了。萧翀京时，他连夜给儿卢十安去信，没有回音，再发, 石沉大海。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儿。

幕僚在旁劝他：“侯爷莫再犹豫了，既早知他的妻儿在闵，还等什么？这是侯爷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牌。”

卢荣低看着案上那封没送去的信，默不作声。

幕僚又：“南边的仗想来很快会有结果，一个久经沙场的活阎王，和那些承平日久的将军，输赢没有悬念。那么接来便是西境，他会放过您么，侯爷？世失踪，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

卢荣底终于浮上一抹狠意：“罢了，为了儿，我赌这一回。”

闵的夜很静。

南初被一阵响动惊醒。不是风声，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混着闷哼和急促的脚步声，从跨院外面的窄巷里传来。阿婶也醒了，披衣来，把她搂怀里：“别怕，兴许是有人打架。”

南初没说话，手搁在隆起的肚上，心得很快。

那不是打架。她听过这声音，在大奉先寺，在茶庄，在她受审时的南府。她知有人在替她挡，也知挡不住会怎样。她不敢细想自己在怕什么，是怕那些人冲来，还是怕他回来的时候，她不在了。

她觉得心砰砰得很快，手意识搁在肚上，觉孩在动，一又一，踢在她掌心。

外面乒乒乓乓声还在继续，她觉得肚一阵阵发，清晰的坠胀和隐隐的疼痛传来，与以往那偶尔的动都不同。

“阿婶。”她低低唤了一声，“我肚有……疼。”

“疼”字还未，一阵剧痛便从小腹涌上来，她闷哼一声，揪了阿婶的衣裳。

阿婶有慌，想去喊醒睡在东厢的产婆。产婆早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又惊又怕地听了会儿，这才不放心地来看。阿婶朝她喊：“这是要生了么？快去请前院的大夫来。”

这一闹，整个院的人都醒了。王岱山披着棉衣站在廊，听着隐隐传来的打斗声，看着宅里的人跑跑，搬柴禾、烧、备布巾、衣裳，他一颗心越揪越。他一生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却从未有一刻如这般，除了害怕，除了等，无所适从。

产婆又一次从厨房来，见到大冷天里冻在廊的老先生，劝：“娘生产没那么快，外冷，您老回屋等吧。”

王岱山“嗯”了一声，却没动。

宅里的人忙忙，如同白昼。老祝在煲汤，把灶上火调小后，才来到王岱山旁，劝：“先生放心，大夫、产婆、外的人手，都是最好的，不会有事。天气冷，您回屋吧。”

“外停了。”王岱山低低开。

老祝竖着耳朵停了一会儿，确实没了动静，他松了气：“我扶您回去。”

老祝把王岱山屋里炭火拨旺，又给老先生了只手炉着，端来茶，又捧来几册书，这才：“您要是睡不着，便看着书等，可不能再站到外去了，要是着了凉，大夫可分乏术呐。”

王岱山仍是“嗯”了一声，书没动，茶也不喝，便那么坐着。

老祝笑笑，回了厨房。

大夫诊完说无大碍，叫众人静待瓜熟落，他自己则候在东厢，以备传唤。

产婆又往正屋里搬了几个炭盆，见南初疼得脸泛白，攥着阿婶的手，咬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声来。她过去安：“实在疼得厉害，你可以喊。我接过许多孩，都是这样的，熬过去便好了。”

南初疼得说不话，只着睛。等到终于熬过这阵剧痛，她觉得自己好似死里逃生，大地息。她抚着肚，知孩等不及了，可他还没回来。他还在南境鏖战，她不知他何时回，她从没有一个时刻，如此希望他在边。

阵痛越来越密集，疼得也越来越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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