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猜到，这个人选不会很快，更有可能，堤坝修补完工便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周渠的“远之计”，因为修渠要很多钱，要用很多人，而朝廷但凡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萧翀那般，能搞来人和钱的钦差，也不会要他一个镇边之将远来治。

这些话他没对周渠说，可周渠大概也明白。这些日，这暴脾气的老匠人不再骂人了，也不再提那些引田之类的构思，只是常常在坝上一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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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不晓得在船里躺了多久，浅些的伤结痂了，重得偶尔还会渗血，最懊恼的是，他自己能觉到的“虚”，这是在战场负重伤时也未有过的。他朝换药的大夫：“我还从未养伤养过这么久。你说实话，还需要多久？”

“将军这回……和战场上不一样。”大夫斟酌着措辞，“战场上刀枪伤，创面整齐，治起来有数。这回是撞击，多钝挫、撕裂，又泡了，染了，还有失温。”他顿了顿，“九死一生。”

包扎好那，大夫又去端药：“亏得将军底好，换个人，救不回来。”

萧翀接过碗：“那需要多久？”

“个月。”大夫小心，“能恢复如初。”

“这么久？”萧翀喝药的动作一顿，碗沿在边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嘴里送。

陆沉舟掀帘来时，萧翀正端着空碗，眉还没松开。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沉舟：“一个‘死人’，你急什么？”他在萧翀跟前坐，“安心养着便是，落病，吃亏的可不只你自己。”

萧翀被噎得半晌无语。他撇撇嘴，把碗搁，又缓缓躺了回去。

船舱里响起大夫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之后脚步声退了去。萧翀闭着，知陆沉舟还在。他听着舱外的声，一又一，想着他那句“吃亏的可不只你自己”，他知他说得是谁。

有多久没见她了？她若知他了这等事，见到他这样，会哭成什么样？

“明日午时船会靠岸。”陆沉舟，“我已派了人去探路，距离你说的那个姓王的老，还有两日的陆路。”顿了顿，又，“你该祈祷他不会赶你。”

萧翀前浮现王岱山那张冷肃的脸，像块石碑。他清楚记得与这位老先生的每一次锋。

天工司的夜宴上，他着豪绅富贾们捐输，场上害怕的，谄媚的，敢怒不敢言的，什么心思都有，却无一人敢，他未料到最后站起来的是个七旬老人。王岱山一连三问，对他这个铁血征服者，招招致命。那一刻他便知，有这位昔日的太太师在，西渚的文脉便永远不会臣服在他的刀锋之。

再之后，南初向王岱山登门求援，王岱山借势立起公济社，拿走了栾城半数财富，成了能与他这个督军分抗礼的一方势力，让他吃了个哑亏。王岱山的“三不”——一不跪梁廷，二不附萧氏，三不涉党争，所行皆为民生，让他稳稳站在各方忌惮又敬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