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没有冬天, 但年味不减。各地年俗糅杂在一起，街上舞龙的、踩跷的、敲鼓的，一拨接一拨。秦府更是闹, 丝竹声从早到晚没断过，来拜年的车把巷堵得不通。

隔着一条街, 南初的院里也挂满了秦慕白送来的彩灯, 一盏一盏悬在四, 亮了整个院。云罗云岫带着几个小厮在门放爆竹, 噼里啪啦炸得正，笑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南初坐在窗，手里握着从会安镇带回来的泥人小将军。窗外焰火正好炸开, 金红的光映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

她在想那个人。

秦慕白把他知的都说了, 可她觉得比之前还要煎熬。

被蒙在鼓里，她还可以追查、试探、问。可她已经知答案, 萧翀假死, 陆沉舟接应，目前音信全无。她能什么？去徽州？现场早已清理净，她去了也找不到任何痕迹。去找陆沉舟？秦慕白都不知他在哪里。

她唯一能的，只是等。

等，又是等, 在什么都不知的况等。等商路恢复后的第一封信, 等这个年过完，消息重新开始动。

门外传来山棠的声音：“少主怎么过来了？”

南初回，见秦慕白拎着盒门。他一绛紫新袍，领镶着黑狐裘，还是家宴上的装束。他喝过酒, 又走得急，额角微微沁着汗。

南初扬起个笑脸：“怎么这时候来，不是说除夕很忙？”

“更衣，顺便。”他把盒放在桌上，打开盖，里面是几碟心，样样致，还冒着微微的气。“伙房刚炉的，我尝了，不太甜，给你尝尝。”他说着夹起一块递过来。

南初接过咬了一，细腻绵，确实不甜。秦慕白见她嘴角沾了一枣泥，手指动了动，然后在自己边：“这里。”

南初用手抹掉，笑了笑。

“我得走了。”秦慕白放筷，“来太久，老该找了。”他走到门，又停，从怀里摸个红包她手里，“压岁钱。”

说罢大步迈去，消失在门。南初低看手里的红包，画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

秦府的方向传来更夫的梆声，时到了。

她回到屋里，唤来山棠和云罗云岫分了心，又给宅里的人发了红包。等脚步声都远了，堂里静来，她才回了自己屋里。

她房里没有掌灯，窗外焰火还在放，一蓬一蓬的，照亮又暗去。

她躺在榻上，枕边是那只泥人，手里攥着那只小金锚。

梦不是完整的，尽是些碎片。

她又一次梦见澄心院的东厢。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她只是在那里写字，画图，又在院看树，看天，看后呆呆地望着院门。

之后梦见黑沉沉的海，整个人都在晃，晃得想吐。

她看见那海中，有件青灰的东西起起伏伏，像是件棉衣。她认得，是她一针一线的那件。它为何在此？它不是该穿在某个人上么？

她看见棉衣在里膨胀、变形、往坠。她伸手去捞，怎么都够不到。太冷了，冻得她手指僵。然后她看见了棉衣里的人，他闭着，脸是白的，嘴是紫的，被裹着往沉，忽而一个浪打过来，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猛地睁开，心地快要蹦来，那绝望地窒息让她好久回不过神。

窗外焰火正好炸开一朵金，光短暂地照亮了空的屋。她盯着帐，等呼慢慢平复来。

这是除夕夜。她不知他是死是活，这里没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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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那存满货的宅院里，年味要淡的多，只在大门上贴了联，安安静静的。

陆沉舟原本想尽快离开，偏萧翀又反复了一回，这一拖，索便在原地过了年。除夕那晚，陆沉舟端了碗饺屋，当着萧翀的面，吃得痛快。

萧翀咙动了动，闭上了，可香气还是会顺着鼻息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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