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稳着步伐行至亭前, 向孙守城躬见礼：“安歌见过守公，还要多谢守公对晚辈救治维护，安歌激不尽。”

孙守成打量着这个于风暴中的少女, 她的气看起来不错，能主动过来搭讪, 似乎心智亦无大碍。

他平静地开：“你无需多礼。若是不忙, 过来喝杯茶吧。”

孙守成的态度过分温煦, 可南初在见识了他力压千钧的手段后, 他越是这般不显山，她心越是没底。她微微抬，瞧见孙守成另取了只杯, 亲自斟茶。

她拾阶亭, 又颔首谢过, 才在一旁的凳上欠而坐。

孙守成把茶递过来，缓缓：“我观你气尚可, 幸而没有大碍, 否则这栾城，怕是又一场腥风血雨。”

他语气虽淡，用词却极重，显然是对她的真实份、对她在萧翀心中的分量，给予的一次心照不宣地敲打。

南初握着茶杯, 垂眸：“守公所言令晚辈不安。晚辈一念, 只为故土无恙，故民安康，并不想成为栾城之祸。”

孙守成目不转睛望着她，意味：“你有这份心，不枉督帅为你押上功名前程。可故土无恙, 故民安康，绝非只是嘴上的号，我想听你亲说说，你以何能，回报督帅这份护持之心？”

南初晓得，这是更一步对她“南氏遗脉”份的试探了。她若拿不于民生更有价值的东西来，便是实萧翀为障目，而她若真有济世活民的滔天本事，便是将自己更地绑上祭台。

她迎上孙守成邃的目光，沉着：“晚辈一介匠人，所依仗的，唯有祖上所传和自所学的一匠技，愿以此，助督帅圆满‘三月之期’。此外，冰蚕丝已到货，织锦可期。他日若成，其利可充公帑，其艺可传后世。此乃安歌所能尽之绵力。”

她讲完，孙守成只静静凝视，中不辨绪，不置可否。

“至于其它……”她垂，盯着手中静如平湖的茶面，“天工匠才凋零，令人难安。而一些匠人又与他们的家眷分离。匠艺传承，首重言传教。如今父离散，师徒隔绝，薪火实难相继。晚辈私心想着，若能令匠团聚，授业传技，匠人有恒产恒心，栾城便多一分太平基。”

言毕，她抬眸看向孙守成，见对方并不为所动，平静的锋中，又多了一丝审视。

她原想为匠人们求，让当前的审堪程加速，好让他们早日团聚，可孙守成这般反应，她晓得再说去，便是僭越了，恐落得萧翀御不严的把柄。

她心暗叹，只得换了风：“晚辈虽不才，想着若得机会，愿将自所学，则一二心纯良、天赋尚可的匠童教导，使技艺不至于灭绝，也想为栾城留些吃饭的手艺。此乃晚辈私心，亦是匠人的本分，不知守公觉着，可妥当？”

孙守成望着她，忽而一笑，慢条斯理：“咱家随军来此，只为监察不详，似这等琐务，是督帅的分之责。不过，这世事和人心，复杂多变，实在也不能只凭说，要看事实和结果。”

这老公公，以“非自己分职责”，堵死了她开试探和求问的所有，南初垂，晓得自己是再不能说什么了。

却听孙守成又：“你一心为公，咱家明白，可也有几句提你。”

南初抬，见孙守成脸上的温煦笑意敛去，少有地严正：“龙佩事件之后，咱家便提醒过你，你若想平安无事，若想不连累督帅，该谨慎藏锋，而非张扬求大。咱家说句不好听的，督帅边，可以有一个让他舒心的女人，却不能有令朝廷睡不安枕的前朝储妃。”

“我……”南初本能想解释，却在孙守成锋利的神，意识到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盯着茶汤默了几息，双手捧杯，举至齐眉，之后将微凉的茶汤缓缓饮尽，这才低低吐一句：“安歌，铭记守公教诲，谢守公赐茶。”

明亮的日底，南初失魂般往澄心院走，浑寒凉如冰。

孙守成最后那句话，是对她存在于此所有意义的绞杀。

他赤地警告她，若是想以“萧翀的女人”活去，就必须彻底杀死“西渚太妃”的所有责任和行为，断掉所有为民、存续薪火的心思，安心他帐的金丝雀。

细思他这番话，并非全然冰冷，话里藏着对萧翀的维护，甚至还有一丝对她本人的冰冷关切。“藏锋，而非张扬求大”，这是这位心思沉的老人，在局之，能给的最实际的忠告。

可这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她不是什么让督帅“舒心的女人”，她极有可能是那杯让他断送前程乃至命的鸩酒。思及萧翀对她的维护，一愧意清晰地卷上心来。

她在院里闷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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