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被送回了澄心院, 常赢留可靠人手护卫后又匆匆离去。

她在房里坐卧不宁，那只冷箭和萧翀最后靠墙那个影挥之不去。那等箭伤与他过往的伤比起来，并不可怕, 可竟能让他虚弱到那般地步，她仍记得最后看他那一, 他脸已很不对劲。

那箭上不净, 这念让她更觉心慌。

她迫自己冷静, 安自己他见多了这等场面, 一定有后手的，不会有事。可他迟迟不见人影、不闻消息，她忐忑不安, 从屋里到院中, 从院中到院门, 直至午时后，才见萧翀被常赢等几人簇拥着回来。

她急急地冲上去, 见平日里元气昭昭的男人, 此刻面灰白，无血，脚底虚浮，要常赢和屠骁搀扶着才站得稳。

未等她说些什么，萧翀先开, 声音有气无力：“莫慌, 死不了。”

她跟在他们后了屋，看着他们将萧翀扶靠到榻上。

萧翀伤已过包扎，声音虚沉地吩咐常赢：“我要见秦九皋，你替我约。”

常赢不放心：“主上要，缓两天吧。”

“缓不得。”萧翀闭了闭, 又睁开，底一片冷寂的虚火，“了这等事，我若不去讨个说法，他们还当我死了呢！”

常赢轻叹一声：“行，我去约。”

萧翀又朝屠骁：“还活着的那个尽快审。还有，近来这桩桩件件，劣银，袭桩，刺杀，仔细些，看是否有隐秘关联。”

屠骁：“那刺客的弩箭，制式竟跟袭击栖霞庄的箭矢一样，魏荣是失心疯了不成？竟胆大到在那般公开场合行刺。”

萧翀眸暗沉，默了几息才：“他是莽，又不傻，此事说不准还有，先审。”

又嘱咐陆羽：“辎重营的家眷们我不担心，可工地工坊里的匠人，你务必保护好，不许任何人再意外。”

几人应声退，常赢走前从怀中摸一只小药瓶搁在了床，南初认得，那正是放灯那晚，萧翀收到的“来历不明”的瓷瓶。

常赢朝她：“这瓶里有药，辛苦书办，晚间帮督帅再敷一次伤。”

南初心一凛，后知后觉这场刺杀竟是早有预兆。

众人退后，房里变得异常安静。

萧翀望着她不安的神，温声：“后怕？”

南初凑近些，先是仔细瞧了瞧他伤，才将视线挪回他脸上，谨慎：“你知是谁的，对不对？”

萧翀却摇了摇：“我并不知，但，有人知。”

他目光瞥向案那只小药瓶：“九皋商会，箭上的毒当是自他们手里购。”

“九皋商会……”南初觉这名字有些耳熟，许多年前无意间曾听祖父提及过，她求证，“是那个海外黑产么？”

萧翀有些意外：“你也知？”

南初并不回答，只眸复杂：“他们为何会提前……给你送药？”

萧翀一瞬不瞬盯着她，似是从她混着忧心和不安的神中，辨别她未尽之意。

片刻，他才虚沉着嗓音：“我猜今日这场刺杀，各方心自有不同思量。卫侯或借此污我绥靖不利，公开生变，守公也会心生不安。你这一城百姓，惊惶者有之，得意者有之，不甘不忿者也有之。纵使王公，我代他受了一箭，其心底也未必不怀疑，这一番闹场，是我自导自演。”

南初闻言心涩然，她又想起王岱山在上台前，对萧承翊和萧翀这对父的一番评价。而此时回忆起来，萧翀受伤后，王公确然是一言未发，他那等守礼守节之大家，若非心存他念，必不该如此失礼。

她此前并未往这方面想过，可此番顺着萧翀的话想去，这场刺杀在不同人中，确然可能被扭曲成不同的叙事。会有人据此攻击萧翀治混，也可能污其公祭不诚，护持不利。也说不准，会被认为是苦计，用以收买王岱山这等清人心……真相本如何，大约只有萧翀自己在意，旁人只看如何利用罢了。

她越想越觉苦涩，却见萧翀垂眸一笑，似是自嘲：“你适才问我，九皋商会为何提前送药给我。我猜，许是因着他们还欠我一个人，此番正好还掉。又或者，作为生意人收钱卖货，他们不会卖买家。可大约知晓这场刺杀涉及要员，他们不想惹上军方，送药，是给我个提醒罢了。而我，恰恰不幸成了那个目标。”

南初再次看向他伤，柔声：“疼么？”

萧翀并未立即回答。他其实不觉得多疼，更多是麻木。

这毒，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先让人伤失去知，若不及时理，会很快蔓延全，丧失行动力，最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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