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心沉如石。

南初抬眸，见萧翀底一片冷鸷：“我此前留他，是念他军功，也给朝廷存了几分面。可他既将爪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我也不会再手留。他贪墨军饷、纵兵劫掠、谎报军功、构陷主帅，一把柄皆在我手中，我会如实上本参奏。至于陛朱批落之前，他还有没有命在……便看他的造化了！”

“如果……”南初迟疑一瞬，似了极大决心，才又，“如果，我愿意补全你那些残卷，可以平息这场风波么？

他如此细心，沉默着吃了一颗，丝丝甜意盖过了药的苦，却勾了更多酸涩。再抬时，底竟带了些涩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质押了虎符……会不会，有事？”

他自然懂她的意思，她想拉公济社介，作为制衡督军和天使的第三方。可半城财富已然了去，倘若此等“公”再离手，他在栾城的话语和权柄，将面临危险的架空。

此举他早同她讲过，可此一时彼一时。集中迁居，虽便于保护，可也成了更显的靶。那些老实无辜的匠，会不会成为两方相斗的牺牲品？想着匠的绪、天使的掣肘、孙守成的监视……像一团麻。

她也不免在心自问，是担心自己失了倚靠陷绝境么，还是对前这个被虎狼环伺的男人，意识的担心？

见他不语，南初又：“栖霞庄那几箱里，藏了多少……《开志》的要义？”

“那又如何？”萧翀似毫不在意，“左右我背负的猜疑也不止于此。治罪要有证据，猜疑可不能服人。”

他沉缓：“我已让常赢寻了城宅地，打算先将分匠迁，以此作为汇编匠书的契机，或许，也能将柳氏母等人，从监军和天使手里接来。”

萧翀神晦暗不明，就这么望着南初，直看得她有些心虚地垂去。她晓得她又背弃他一次，在栾城民生与他之间，她仍然站了前者。

于私，在此等被动局面，被迫上私藏的天工匠书，是极其屈辱又不甘之事。可他已然打为国谋书的旗帜，不东西，也实在解不开这个局。可从昨夜至今，他陷在恐将失去她的忧虑中，也实在无有更多心力想万全之策，只能先拖。

“南初。”萧翀底的温和褪去，一丝自嘲般的淡笑掠过角。

见他仍不开，她又追问：“孙公公的三月之期，你是怎么打算的？

萧翀笑意淡去，更地望她里，她看起来稚、脆弱，又偏偏透着韧劲儿，屡屡往他冷的算计里掺变数。

这略带调笑之语，却让南初愈加沉涩。她晓得这不过是他故作轻松的安抚，又或是其付大代价后，小心的试探。

静默中还是萧翀开：“我知你忧心匠人安危。天使仪卫不足惧，孙公公于算计，不会与我公开撕破脸，唯一危险的，是魏荣这条疯狗，他与天使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正是看重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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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能让匠们合家团聚，安稳生活，自然是好的。他们与栾城的公建密不可分，而公济社在……”

“那么我呢？”南初开发涩，“虽无实据，可我的真实份，已非秘密。你如此……护我，终究是难以洗清的嫌疑。”

南初未作声。

萧翀的目光变得幽，在她浮白面容上停了一瞬，才又噙起笑，带了几分玩笑：“怎么，怕我事，护不住你和你想护的人？”

她踌躇再三，只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勉制衡之策。

她直直望着那双沉凤眸，中泪光盈盈：“我要怎么，才能……让局面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