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从静观堂来, 徐徐的风了脸上未尽的泪，耳边却还回着孙守成敲骨叩髓的话：私授禁……对峙皇权……若被人抓住把柄，你与萧翀都将陷万劫不复……

她着玉佩的手抵在心, 只觉那里又涩又堵。

那枚龙佩已被她焐，甚至沾了方才因张沁汗的意。它不再是“督帅手令”, 它是他母亲的遗, 或许, 是他血腥征途的支撑, 是本该温，却已破碎的记忆。

可他却给了她，一个被他“亡国破家”之人, 这是多么荒诞又沉重的背负？

它不属于她, 也不该属于她, 更不属于“程安歌”这个份。

“还回去，从今往后, 谨守本分。”

她的本分……是被打烙印的前朝遗民, 宁肯满门殉国也不肯事敌的匠门之后，注定不会大梁的血脉。她只能是公，却不能成为私……仅此而已。

站在澄心院门，那熟悉的门扉仿佛隔着一无形的垒。她抬脚，鞋尖在门前的石阶上顿了一, 竟觉沉重地难以迈去。

天光暗来, 南初房里却未掌灯。

她着那枚玉佩，想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因它引发的后果。

若是孙守成对崔琰的威慑不起作用，卫侯和陈翎知晓便是必然。那她“临时手令，已归还”的说法，在那些浸权术多年的人耳中, 能过关么？若是不能，萧翀会面临什么？“私授禁”“结前朝”“携魁匠意图不轨”，哪一条都足够发挥，将他从功臣台拉来定罪。

此事若是萧翀回来得知，会作何反应？会不会怨她冒失，陷他于险境？还是……觉得她不过如此，心智和机都不上他这份“信任”？

“不上”三字，似一针在她心扎了一，若她在他心中失了分量，那她所竭力守护的一切，栾城的建设，民的生计，在他棋盘上是否会随之倾斜？

继而又想他为何要给她此，却又不讲明来由？她猜不透他全心思，可直觉他也是“算计”过的，或许是对她一更的“绑定”，可她实在不解，他如此理智，如何不知这一举动对他自己危险至极？

脑中纷纷地拆不清楚，但有一是明确的，这东西她不能再留，一定得还回去。

她又想起格殿这场遗民和新权的风波，萧翀回来要如何平衡？是会护皇权还是保匠吏？她此番算不算解围不成，反倒给他惹了麻烦？那位不可测的老监军，又会“警告”他如何对待自己？

她想得心冷如冰，屋里待不住，脆坐在了厢房阶上，怔怔地望着院门。她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如这般，期待又惧怕那个熟悉的大影现。

萧翀人在栖霞庄，闻及格殿起了风波，激愤的匠吏工关起门来，打了天使！

他匆匆代好陆羽，便带着常赢折回天工司。

陈怀鉴已候在大门请罪，萧翀暂无暇理他，只问了句“卫侯和陈大人可回来了”，得知仍巡市未归，他便径直往静观堂而去，只沉沉丢给陈怀鉴一句：“想好代价！”

陈怀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骨，面对大梁天使抵达后封卷挑事，早已不耐，此番动手也觉理所应当——总该让大梁那些在上的老爷们知晓，他西渚虽已山河换日，可旧民的骨却并未摧折，依然是着。

可他也晓得，适才萧翀的话是在要求他，须得“主动”献祭些什么，才能稳住大局，保住更多匠吏和民生。

他不怕自己受罚，可不能不顾民生。他目送萧翀远去，被一不甘、郁忿和不安，堵了满腔。

静观堂中，蓝鹤将萧翀迎了屋。萧翀见孙守成盘坐冲茶，茶香混着药气氤氲开，透着一诡异又莫名的安定。

他放轻了脚步，在孙守成跟前站定，刻意端几分轻松语调，笑：“这茶香散开，守公的病也便‘痊愈’了。”

他这一语双关的调笑之后，孙守成并未接，甚至看也未看他，只慢条斯理地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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