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书行事利落, 将“抢耕”之事禀过恩师王岱山之后，即刻便往督军府“借兵”。常赢把栖霞庄外围的三百守卒，“名正言顺”地借了去。

常赢安排完军卒抢耕之事给萧翀回话, 萧翀不免又想起南初着条陈“试他”的一幕。她红着睛，要用自己换他三千兵卒。

她算的一手好账, 自然晓得抢耕农力有不逮之田亩, 决然用不了三千人, 以抢耕十日计, 五百人足矣。可她偏偏要他三千，那是整整一营的编制，是她心算计, 递到他跟前的“分权状”。

他自然懂她的意思。她是在用最锋利的匕首, 试探他的理智和底线。若他当时被念或怒火蒙蔽, 赌气应，那一“刀”, 会斩断他在她心里建起所有信任, 她会立刻收回所有试探的靠近，从此他们之间便只剩冰冷易，甚至，她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去。

正是因为她算计得如此清楚，刀扎得如此准, 他才那般气。她如此聪慧, 聪慧得让他又恨又愁，恨她分明已在他怀里得一塌糊涂，却能如此残忍地反击，更愁这般冰雪心肝，他恐得脱层才能捂化。

轰隆隆的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搁笔, 伫立在门?，看着天边翻腾的彤云，正酝酿着一场豪雨。

视线落向东厢，那个将他心神搅不宁的人，随着兵卒田半日，还没回来。

她边有屠骁跟着，他应当放心，可听着隆隆的雷声，竟有些坐不住。

城外饮坡，原本的苍绿已被割去大半，底斑驳的褐土壤和散碎石块。几个麻衣的农正带着兵卒，用镐艰难地刨着扎的草，或将大的石块撬起、垒到田边。

不远有条浅涧，山棠相中了一片临溪的洼地，想开成田。只是地势略陡，引不便，她正和一个兵卒刨挖一条引沟，累得满大汗。

南初也在帮忙，可她从未过活，屠骁又护得，只让她些捡拾碎石、搬运草屑的轻省活计。饶是如此，几趟来，细的手心也被糙的草和石块磨得通红。

屠骁抱着刀靠坐在一块大石，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天空彤云越来越重，雷声响起时，坡上传来农的喊声：“要雨啦，先到这儿吧，回家啦！”

南初直起来，却突然听见明书的声音：“程书办，可让我好找啊！”

循声望去，便见明书站在坡上，后跟着个半大书童，手里捧着本册笔，似是随时记录什么。

她朝她一笑：“上来了。”

从洼地上去有些陡，南初一手去揪旁边扎的草，想借个力，却见前突然伸过来一条青衫手臂，明书弯着腰，手又往袖中缩了缩，笑：“我比它稳当。”

南初一笑，刚要搭上那条胳膊，后却突然伸过来一截刀柄，轻巧地将明书伸过来的胳膊推开了。

“哪儿那么费事。”随着屠骁话一?，南初只觉后腰一，一个力适中的巧劲将她向上一托，她便借势踏了上去。

屠骁随后轻松跃上来，见明书略略尴尬，遂勾着角一笑：“明书先生，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明书朝屠骁笑笑，转向南初：“今日周尚大人派了曹吏许昌同我一巡田，期间提到了几无人作保的新地，许大人不认，不肯拨付粮农。我去看了那地，就土质和利看，倒比这坡上几还要好些。”

说话间，又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风也更大了些，裹着雨气，得南初衣袍鼓鼓，发丝翻飞。

屠骁看了停在远的那辆车，对二人：“我去车上拿伞，要雨了，你们话短说。”

南初看着农人们匆忙收拾东西回家，山棠也过来打招呼别，虽觉不是讨论政事的好时机，却也晓得自己来一趟不易，明书能见到她更是不易。

她看向地那间临时搭起的茅棚：“去那边说罢。”

她边走边：“周尚为官谨慎，万事循章从不逾矩，他手人自然也不会破例。可话说回来，既有章法，还是要守的。可知因何寻不到保人？”

明书：“垦荒的是外来民，依旧制，是不能分得本地田亩的。但这世初平，多少人离失所啊，也不是都能回到原籍去。若决计在本地谋生，自其力，也未见得全是坏事。”

南初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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