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讲完，便见萧翀望向她的那抹温煦淡去，打断她的语气也变得势又义正言辞：“今晚这场宴，关乎栾城来日形势，难老先生不值得亲来一观么？”

南初噎住，虽还梗着些不豫，确觉自己还是稚了。

可念及老太师那般年岁，仍要频频陷于这等煎熬之，她仍是了嗓音：“可否……待他和善一些？”

“持拜帖以礼相邀，还不算和善？”萧翀反问，见南初垂着睫羽眨了几，也不再她，转而看向常赢，眉目及声都厉了几分：“再请！今夜宴请天使，关乎各方面与栾城安危，城中有脸的人皆须到场，有托辞不至者，一律以私串联、动摇人心之罪拿！”

常赢抱拳应了声“是”，大步而去。

萧翀无视南初凝视他的忧，只留一句：“无我手令不许院门。”便大步离去。

南初怔怔望着他走远，又一次刻觉到，纵是他待她偶尔和善些，在大局之上，他仍是那个说一不二、生杀予夺之人。

时辰转，华灯初上，夜中的天工司灯火通明，云阁里更是亮如白昼。

距萧翀上次设宴，压栾城豪绅捐输，不过短短时日，如今这些“贵人”们再次受邀，心无不七上八。面上是迎接天使的殷勤切，华服之，却藏着各自的惊疑与盘算。

人人都想看清，这位手握重兵的边陲枭雄，在面对皇权天使时，究竟是会一如既往的，还是会显一丝畏缩？而那携天威而来的梁使，又将如何对待这位功震主的年轻督帅？

暗，在丝竹轻音和往来寒暄中无声涌动。

沈青随着陈怀鉴前来，却未有资格，只在不显的角落如杂役般暗暗打量。

殿人涌动，督帅与天使均还未到，然座次已排布分明。主位自是萧翀的，与萧翀相对的主宾位是正使卫挚的，其次是副使东洗陈翎的，而与卫挚相对的另一上首也有个空位，当是给那位抱病在床的老监军预备的，地位超然，只不晓得他是否到场。

萧翀的首位也空着，当是留给随时听命的常赢。

中段席位上人已到了七八，前朝重臣、亦是降臣代表的陆清安居首，他边围了一圈本地豪绅，沈青自是听不清他们的谈，但瞧陆清安眉间的笑意略带一丝绷，颇有些如履薄冰之。

而陆清安旁那位须发皆白、一半旧儒袍的老者则淡定得多，沈青认得他是那位举国敬重的太太师王岱山。老太师端坐席上，面沉静，半眯着谁也不理。

再之后的席上，零散坐着几位西渚贵人，慢条斯理地饮酒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更多则是散在满殿游走寒暄。

另一侧是萧翀军中将帅及天工司阶匠吏席位，陈怀鉴便端坐期间，视线静静地巡视全场。而离他不远的席上，便是那位久困城郭、城破纵兵劫掠豪绅的魏将军，他提杯自斟自饮，不多时已数杯肚，倒是海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