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起。

众人的目光一时全都聚焦到他上，南初也微微直了脊背。

“老朽王岱山，”他声音苍老，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清晰地传遍大殿，“蒙西渚先帝恩典，曾忝为太太师。”

仅仅一个份，便让场中气氛为之一变。萧翀明白，这是旧王朝的“文脉”与“德行”，其分量，远超在座任何富商贾。

王岱山先是看了南初几，这才转向萧翀，不见卑微，亦无倨傲，仿佛只是在审视栾城的一个变数。

“萧帅，”他缓缓开，吐字千钧，“您方才所言，愿扫平障碍，与民更始，予栾城一个将来。老朽代这满城百姓，先行谢过。”

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并非臣服。

“然立信易，立序难。”王岱山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潭，“五万石粮，可解一时之饥；地之财，可应一时之需。然之利非一日可通，商贸亦非权可复，民心之向，亦非钱粮可买。”

他略作停顿，似要让每个字都沉人们心底。

“老朽愿闻其详，督帅以何策，使重新浸田垄？以何法，让市井重现往日生机？又以何，安顿这万千惊魂未定的人心，让他们相信，督帅治之栾城，可堪期待？”

他一连三问，问的不是钱，而是法度、理念和的施政之策。这完全超脱了个人利益的计较，令场上一时静极。

王岱山与萧翀坦然相对，一字字：“请萧帅明示，令我等窥见此中生机，则老朽愿尽绵薄，助督帅安顿此城，存续斯文。”

他言辞绵里藏针，讲了在座豪绅权贵们未敢明言之惑。言外之意，你梁军仗势明抢可不行，要拿诚意。

西渚太太师，在那样自私冷漠的帝王治，还能教卢允中那般先士卒、以殉国的储君，王岱山的分量自不必多讲。他的一番诘问，重若千钧，殿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萧翀上。

萧翀并未立刻回答，他似见惯了这等场面，从容不迫地起，灯火映着他低眉浅笑的脸，竟叫人品到一丝修罗辩经的“危险”。

萧翀目不斜视，噙着丝笑，将锐利的锋钉在王岱山脸上，缓缓走近。

一老一少，一文一武，一如万钧山岳，沉浑磅礴，一如冷锋鞘，寒芒蓄势，无声的威压在两人之间转。

南初攥了拳，几乎意识想要冲过去，她担心前这位风骨铮铮的老人，一刻便会被萧翀杀人诛心的势伤到。

却见萧翀笑容渐，开举重若轻：“王公的三问，问的是本。何时浸田垄、市井生机何在、民心何依，本帅此刻便答复你们。”

萧翀终于将目光转向南初，语气沉静无波：“程书办，既是你力主之事，不如你来告诉王太师，我们准备如何让栾城活过来，让诸位的家族产业更上一层楼。”

南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心一凛，可旋即明白，这正是他想要她这把刀，劈开旧桎梏，建立新秩序的时机。

在对上王岱山苍老却又复杂的神时，南初竟有一瞬间想要退缩。可这等心的激烈冲突，她已经历多次，既迈了这一步，便绝无退缩的理。

寂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向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