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渐透鱼肚白, 南初从碎梦中惊醒。

她只浅眠了一个多时辰，梦里不免一些旧人旧事，睁徒留恍惚。

院中传来人集结的声响, 大梁的督军，今日要迁天工司督军行辕了。

她起榻, 换上那代表“程安歌”的匠衣, 麻利地洗漱, 之后用银簪将发利落地挽起, 又将几件替换衣打包袱，再见那只断镯和螭龙令时，她僵了几息——城破的黑暗记忆恍然如昨, 却觉它们已是好远的事。

她将断镯用帕包好了衣服夹层, 螭龙令不怕磕碰, 也囫囵了去。之后开门，见萧翀已在院中, 一玄甲沐着曦光, 冷如铸。几个兵卒正在搬运他房里东西。

萧翀闻声回，目光从她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她抿的线，再到她手中那本世家名册，里掠过一丝审度。

四目相对, 昨夜的暧昧记忆袭上心, 南初玉白的脸上难易自抑地泛起红。她浅浅了气，朝他走过去，递上了名册，姿态恭谨而疏离：“督帅，我已勾画完了。”

萧翀接过来翻看几, 未置一词，只利落地转：“发。”

车颠簸着驶向栾城。南初独自坐在车里，挑开车帘一角，沉默地望向窗外。

街上的行人比她上回城似多了一些。一队穿着旧战服的西渚降兵，正和梁军一起清理瓦砾，街衢基本已恢复原貌，只青石板的隙里，还残留着一些清不掉的泛污渍。大分商铺依旧闭，仅个别药铺和粮铺开了张，南初留意到其门楣或墙上，都用朱砂划着个“验”字。有梁兵在街上巡逻，往来百姓们虽然沉默，脸上却少了惊惶。

南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过短短时日，破城的血腥已被的秩序压。这便是萧翀的“德化”，竟是以这般铁腕的方式显现。

她望向上那的背影，晨光落在他上，冷又伟岸，大又危险。

她放了车帘。

车又行片刻，车外传来常赢的声音：“天工司衙署到了，程书办请车。”

南初掀帘，仰望向巍峨的大门，“天工司”三个鎏金大字，依然熠熠生辉，与昔日并无不同，可她晓得，这里早已是人非。

这曾是她父亲南叙言耗费半生心血的地方，她少时常来，可如今，这承载南氏荣耀、西渚文明之所，已成为征服者的行辕，而她，只能以一个伪造的份归来。

一尖锐的酸涩冲上鼻尖，她又仰了仰，将底漫的意行回去。

“程书办……车了。”常赢再一次提醒。

萧翀已大步门，倏而止步，回望：“跟上。”

南初回神，这才虚扶了常赢胳膊跃车来，跨过那对她而言沉重无比的门槛。

衙署，梁军的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昔日穿着各匠袍、步履匆匆的司官吏和工匠已不见踪影，只余一片秩序井然的肃杀。

南初跟着萧翀穿过前衙，路过格殿，便听其中传一阵喧哗。

“为何不许调阅？这里是天工司，这是西渚之，难还成了你们梁人的私产不成？”

一个并不年轻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中传，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南初几不可察地僵住了，这声音……是天工司的陈监作。他是天工司的老人，耿直火爆，曾在她父亲手效力多年，看着她大。

南初惊异间，便见一个中年男人被推搡来，踉跄着几跌倒，正是陈怀鉴。

陈怀鉴站稳脚跟，抬看见萧翀一行，立刻指着萧翀大骂：“梁贼！你和你手这群恶犬，莫要欺人太甚！天工司乃我西渚官邸，你们鸠占鹊巢，封禁文册，简直……”

骂声戛然而止——陈怀鉴的目光被萧翀侧那名小女牢牢锁住。那是张与自焚的南氏嫡小一模一样的脸，惊得陈怀鉴一时失语。他脸上的愤怒被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张着嘴，目睹那最不可能现的人行近。

他见她穿了一不起的匠袍，可那周的气度，那样致的眉，日光玉瓷般的肌肤，云缎般的发髻，绝不是一介女吏能养来的贵。她是南小，陈怀鉴自认绝不会认错。

萧翀在陈怀鉴跟前站定，顺着他惊愕的目光望向南初，见她中涟漪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平静。

陈怀鉴意识朝她迈了一步，哆嗦着开阖几，才发了一线梗哑的声音：“你……你是南……”

因陈怀鉴一通吵闹，格殿和一旁文书房中一些匠吏也被惊动，纷纷冲来看，却因见萧翀在场而未敢靠近，只谨慎地挤在门和阶上。

南初抬眸朝那些人望了一，其中不乏有她熟识的旧人，他们脸上的表，与陈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