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悟

婉娘的尸被人从灰烬里发掘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事。

偌大的宅近乎被火烧了大半,当初动土时来了多少人，今日收敛女主人的残骸时便有多少人。

周氏瞥着儿媳的骸骨，心惊胆战,不断拍着,吓得厉害。

不过才几天,一个大活人就死了。

她想找儿问个清楚,然而，暗沉沉的屋里,她那个儿早已不像是她印象里的那个人了。

他死了老婆,脸上却是无比平静，看他如此无，周氏指着他说不话来。

她甚至怀疑这一把火就是他放的。

顾兰因上除了一烧焦的味以外,那腥味似乎渗透到了布料中,他看着天井上落来的光,一辈仿佛被这里牢了。

秋天气,一冷风不知从哪里挤来，他起推开门，更多的风涌，寒意透彻心扉，他一张苍白的脸，乌黑的,对着黑的院,终于说那句：“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顾兰因望着自己的母亲,如实：“去该去的地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氏摸着他的手，发现冷极了，唬得一把松开，颤声,“你是鬼？”

顾兰因不解释，他留成碧，自己径直门。

外日光薄透了，晒在上没有丝毫意。

顾兰因一简朴，从田地间穿行而过，沿途牌坊成群，三两只鹰隼盘旋在空中，放望去，草枯黄，秋天气，又像是回到了自己十六岁那年。

他扣着斗笠，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又是另外一座。

婉娘一死，顾兰因心里有什么东西仿佛也随之而去。

山上，他大喊了一声，鸟雀群飞，山脚白墙星星，人渺小得像是尘埃。

从前功名利禄是浮云，如今连亲家业也成了过烟云。

顾兰因不知何时找到一座土地庙，他弯着腰才能看见里的两尊塑像。今日是十五，两边都是红烛，正中供着一碟苹果。

他坐在庙里，背脊堵住。

耳边安静极了。

顾兰因摘斗笠，肩上一沉，恍惚间像是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扭过，原来是树上垂来的红布。

山风呼啸，褪的红布似一朱砂，在远近的山峦之间。

他从前像是在哪见过这一幕。

草叶间白霜统统被晒，唯独他上的味一直久久不散。

顾兰因望着树上招摇的红布，看久了，鬓一侧似乎多几缕白发。摆脱不去的前世跃然前，他终于信了那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婉娘早就死了。

万事万因缘而聚因缘而散，唯有放执念，才能重获新生。

何平安已经忘了好多事。

秋气的天气，游若清夫妇在后山打栗，何平安坐在门晒太，听到院外有人敲门，她睁开。

丫鬟把门打开，见是个大的、满脸胡的男人，她吓了一：“你是哪个？”

“何平安家在这里？我是她大哥。”

丫鬟回看着平安，纳闷：“我们家主没有兄弟姊妹，你大抵是走错门了。”

刘大郎笑着笑着把半边挤来，遥遥看了，见门那个正是何平安，不由得了：“没走错。”

“平安！”

何平安听到有人叫她，声音怪熟悉的，可看着那个人大的汉，她压没有半印象。

见她像是不认识自己，刘大郎不敢离她太近。

他看了左右，院净整洁，她人也白白胖胖，刘大郎笑：“你没事就好。”

她坠崖后那么些天，临尧不分昼夜差人寻她，一连寻了个把月也不死心。他心中仍抱有一丝期望。

为她立了衣冠冢后，因事务繁忙无法脱，临尧拜托他跟着顾家老爷，到她家乡来看一看。

刘大郎一路行了半年，不远不近跟着顾老爷，两拨人不久前在一个岔路分扬镳。

在来的路上刘大郎向周围人打听过何平安，原以为知她的人不多，但一提起名字，几乎所有人都知她，究其原因，无外乎是她嫁了个有钱的夫君。

他问那人姓甚名谁，听说叫顾兰因，刘大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院里，落叶满地。

丫鬟挡在何平安跟前，劝她先屋。

来的这个男人着一外地音，量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怕他发难，小丫鬟绷着，战战兢兢：“我们家主人是这里的地主，家大业大，你不许造次。”

刘大郎抬手，耐心解释：“姑娘误会了，我是你家主人从前的故人，在山西认识的，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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