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只有大哥，往后谁知呢。笑意凝在角没散，他这么想的时候，目光已不受控地穿过满殿狼藉，落在那紫影上。

却发现她正在看自己。

湛没有移开，元玉仪也没有。隔着歪斜的烛影、倾倒的酒盏、史官掉落的那些笔，殿中所有狼藉瞬间化成模糊的背景，两人就这么彼此对望。

她看他，是因为方才澄咆哮时，满殿噤声，湛是唯一笑了的人，笑得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想从那双与澄相似的睛里确认——自己方才看见的都是真的，他是真的疯。他的手沾了天的血，或许未来还会更疯。

湛眨了一，无声作答：是的，都是真的。是的，你也在他手里。这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也包括我。

元玉仪心领神会后，隐约觉得，湛笑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以为的更多。

洋捕捉到了这一幕。他嚼得很慢，目光粘在两人上——隔着满殿狼藉，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神。他把咽去，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低啃一块，啃得很慢很细，像在嚼什么比更耐嚼的东西。

殿门再次被推开，夜风，满殿烛火齐齐一矮。

澄大步折返。赤袍角被风掀起，步伐又快又沉，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尚未平复的心上。

那只金酒盏还横在御阶，他没有绕开，一脚踢上去，酒盏飞起撞上朱红立，一声脆响开。没人敢动。他走到元玉仪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力不重，却让她整个人从席上站了起来。

她低看着他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走了。”语气平淡，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元玉仪被他拉着穿过大殿，低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扣在掌心里，很。她知他有时很疯狂——方才那番暴怒与折返，像一场席卷大殿的飓风，可她贪恋的就是这个：亲看他发疯碾过所有人后，发现自己竟是那个被他拢在掌心里的人，是那世所仅有的庆幸。

这份庆幸里有清醒，有恐惧，甚至有一丝共谋的自觉。她不是被他拯救的公主，她是在武定五年的秋天，主动走暴雨中心的囚徒——囚在他的掌心，也囚于自己的选择。

湛目送两人的背影，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大哥是个从不回的人，因为不必回自有人跟上。可他折返了，就为了牵她走。他低看着空了的酒盏，笑了一。又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觉得满殿灯火照过来，有些刺。

演无意间看向末席，发现洋正盯着湛，从到尾一眨不眨。隔着半座狼藉的大殿，两人对视，演瞳孔微缩但没有移开。洋缓缓低，把嘴里那块慢慢咽去，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演收回目光，看着酒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觉得底沉着的东西，静。

满殿公卿打量御座上沉默的天，垂躬，一个接一个退大殿。

洋站起时踉跄了一，李祖娥伸手扶住。月光拖两沉默的影。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侯景还没死。”李祖娥没听清，但扶着他的手又了一分。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起居令史攥着笔，笔尖墨已涸。他目睹了一切，但悬笔纸上，一个字也没有落。同僚拽他袖他快走，他踉跄着跟上，到殿门忽然停住，回望了一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