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佛珠又转动了。一颗，又一颗。

他听着那声音，想起了父王的鞭。

他视着母亲，目光咄咄人。娄昭君捻佛珠的手指再次停住。他没给她开的机会。

“母妃成日捻着这串佛珠，捻什么了？是能把宇文泰捻死，还是能把潼关捻平？”

他笑了一声，笑声划破殿凝滞的空气。

澄没停，他停不来了。

“南梁的萧衍倒是信佛，舍同泰寺，把自己卖了好几回。怎么还被侯景折磨得焦烂额？”

他近一步，烛火在他底跃动。

“前朝胡太后也信佛，建塔寺把国库都耗空了。佛有没有保她不被尔朱荣沉河？”

他的声音不，却字字如刀。

“母妃信佛——是能助我打安，还是替我平天？”

娄昭君一气，攥了手中佛珠。“苍天在上，这般大逆不的话你也敢说。你还是没有半敬畏之心。死不改。”

澄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字，眉梢微挑。“敬畏？”

他将这两个字在尖碾了一遍，碾碎了，啐来。然后抬起，那双茶褐的眸火光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近乎残忍的平静。

“儿臣节制全境兵，执掌生杀。”他往前近一步，声音不，却像刀划在冰面上，“什么神佛——都是扯淡。”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拓跋焘才是个明白人。”

娄昭君捻过一颗佛珠。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烛火在她脸上明灭一瞬，那忽明忽暗的光，像她心里最后一微弱的期待，闪了一，便灭了。

“元修已经应验了。”

澄听见这个名字，底的火苗陡然蹿。

“那是他活该。他非要跑。不跑，也死不了。”

“母妃拿他比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拿他比你。我是在提醒你——你和他一样，折腾，都觉得命攥在自己手里。”

她捻过一颗佛珠，声音不，只有一平静的冷。

“他也是这么想的。”

殿骤然死寂。

娄昭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近乎悲凉的清醒。她忽然明白，有些话，她就算说，他也不会信。有些路，她就算指来，他也要走到黑。

她忽然觉得很累，是很多年攒来的，一直没放的累。

“起来吧。”

澄没动。

“起来。”她的声音重了几分，压不住从骨里渗来的疲惫，“你跪在这里，也跪不个明白。”

澄缓缓起。站直后，抬手理了理袍袖，动作慢条斯理，依旧优雅，像一件必须给所有人看的事——哪怕殿，只有母妃一人。

娄昭君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此番风波，我会帮你稳住。但币改与军需的事，你打算怎么置？”

澄略一思忖。“颍川前线粮草调度，暂且放缓节奏，先从尉、窦等勋贵私邸仓廪之中临时补足，解燃眉之急。币制新规，也暂时放缓推行，安抚朝野舆。但法令基不动，待风波平息，仍要循序施行。”

娄昭君端起茶盏，浅啜一。杯底落于案上，声响不轻不重。

“勋贵私粮不是白取的。尉家次现于颍川军前效力，想谋副都督一职。”

澄抬。“可以。待此番秋防战事落幕之后，再行授职。”

娄昭君没有再看他。“去吧。最近秋防事多，少跑。安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