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油被盛放在小坛里，剩的油渣，孟淑梅分成两份，一份儿炒韭菜，另外一份留着明儿天发了面蒸茴香馅儿大包。

颜光回来时，就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香味。使劲儿嗅嗅，直往冒。

孟淑梅乐呵呵端个小碟，“赶洗洗手，给你留了油渣。今个咱吃大米饭！”

大米饭，还有油渣！颜光可太吃了。吃到嘴里，脆生生，焦香焦香的，一咬一油，能让人香掉眉。

颜光往自己嘴里一个，眯起了睛，又拿起一个，就往她妈嘴里，孟淑梅连忙往后躲，“我吃了，你吃就行。”

“爸，你吃一个。”颜国在洗他的宝贝自行车，车辐条还有胎里面都被得一尘不染。他这辆自行车是颜光上小学时买的。那一年闹了大革命，雕漆厂也受到了冲击。

因着雕漆厂的几位大师级的老师傅，都是旧社会自己开雕漆作坊或者当大师傅的，在成分上，是小手工业者或小资产阶级，被贴了大字报，接受改造。

雕漆厂承担着换外汇的任务，生产不能停，颜国就承担起了更多的工作。

年底，老师傅们在上面特别指示，回到岗位继续工作，雕漆厂的生产生活恢复正常。隔年，颜国获得雕漆厂“先工作者”的荣誉，被奖励了一张自行车券。

颜国极为惜这辆自行车，骑了六七年，还和新的差不多。

他有些费力地支着自行车站起来，将抹布扔到盆里，笑着说：“我不吃，你自己吃。”

颜光又继续吃了两个，就不再吃了，这个一次吃太多容易拉肚。

她把手指沾上的油在手背上，小心地从兜里掏揣了半天的工资，冷不丁递到正准备掀锅的孟淑梅面前。

把孟淑梅吓了一，连忙往后躲，看清了后，嗔怪轻拍闺女的手，目光却盯在那沓钱上，一把抢过来，“这是发工资了？对啊，这都月末了，我把这事儿都忘了，发了多少，十六块五？”

说着，她手指用锅上的蒸气熏一熏，就开始数起来。

颜光笑嘻嘻看着她，不多一会儿，孟淑梅惊喜地抬，“33！这是发了整月工资，哎呀妈呀，你去国棉一厂是去对了，国营大厂就是讲究，才上了半个月的班儿，就给整月工资，还有这好事儿！”

这话，她没压着声音，这好事儿，即便不被人偷听去，她也是要宣扬的。瞧瞧我家闺女多有本事，你们家的孩有一个算一个，有哪个比得上我光儿！

颜国也走了过来，脸上都是喜。

两人稀罕了好一阵儿，孟淑梅将那沓钱原封不动还回来，“你自己收着，别。”

颜光将钱推回去，“您帮我收着，给我多零钱就行。”

孟淑梅欣之，但还是将钱放闺女手里，“大姑娘了，手里没钱哪儿行？你那些同事们我听着，家里条件都不错，平时跟他们一块玩，大方，该就钱，别让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