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曲风，南辕北辙，若非仔细辨认，兴许都听不源于同一首曲。

“上仙的曲意，是眷恋。”

琴音一起，基本没有中途放弃或回的可能，她只能循着音轨继续追寻去，于杀机四伏中枕石漱，浣衣涤尘。

心弦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拨，她差克制不住心震颤，呕一血来，不能再被动旁听，手指主动拨一个音符，将对方前两次奏的曲调回想一遍，默记曲谱，慢慢弹起来。

墨城听见她。

这场笛琴合奏并非斗法，也无输赢。

她离开凡间烟火许久，原本对于凡俗生活早已模糊，但在二十一层时，寿云的笔画梦境让她重温凡俗一世，又重新勾起对盛世大唐的回忆，此刻火树银，声笑语，恰与朝廷祭乐形成鲜明对比，再居临的庄重，也敌不过凡人对其一生的憧憬温。

殊不知墨城面不显，心也有些意外。

“徐盈天，应该是山居多的地方吧，凡人想要耕不易，多以山中树采集狩猎为生，徐盈天的城郭，也是建在山中峡谷的吗？听上仙曲调，那里的霞光不比五霞天逊，也讲天臣民，万四方的礼制。”

比起前不久那个在双月崖，被他到差自毁的谢安，前的她简直脱胎换骨，突飞猛，虽说自己如今只是其中一分，但灵念神识依旧与本尊共同，对方竟能在这样的乐音扛过这么久，甚至还试图用自己的曲调来引导竹笛走向，以攻代守，守本，不能不令墨城有些刮目相看。

墨城一动未动，曲调端庄恢弘，全然摒弃先前刀剑相接的血光冲天，琴音若是继续停留在细的柔和，便会为其反伤，她只能也转变曲风。

对方这一急转直上，宛如绷绳索突然失力，谢安猝不及防，如遭重锤，嘴角溢血线。

但这一次，在完全熟悉了曲调之后，她没有选择再跟随竹笛后面相和或拉锯，而是另起一调，磅礴开，转轻快跃动，如龙潜大海，白龙鱼服，市井万象徐徐展开。

谢安即使占了上风，但若是无法回答对方最初设的问题，她依旧无法离开此地。

杀伐之音倏然一变，堂堂皇皇，紫气东来，宛若朝廷天祭祀之雅正雍容。

墨城终于抬看她，面无表，竹笛已然蓄势待发，只需心念一动，即刻化作绞杀灵宝，谢安便是境界大，这正面扛之，也很难不重伤。

两人并不是在斗法，她也不是想要压过墨城，而是要在这天罗地网中寻摸一丝隙，一线生机，从而窥见这首曲对于墨城的意义。

换作一个凡人在这里听神仙曲，只怕心神震，魂魄离，再回首已是百年。就如樵夫王质，烂柯山遇仙人对弈，他看得迷，一局未终，人间须臾百年，这正是因为他魂受神仙灵念所慑，局而未觉，若非典故里的仙童唤醒他，樵夫别说躯壳不保，连魂魄都要四散碎开。

只有一瞬，甚至连半息都不到。

他停动作。

古琴音节舒缓柔和，与竹笛的杀戮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像两首南辕北辙的曲在彼此拉锯，竹笛以遮天蔽日之霸覆压生机，步步，古琴则娓娓来，以柔克刚，四两拨千金。

这无疑很难，就像要对一位上仙用读心搜魂，几乎不可能到。

墨城面无表，不置可否，只是视线微垂，轻轻摸索手中的竹笛。

明明还是同样的曲，却又演绎为截然不同的气象。

但，这意味着他已然被谢安的琴音所影响。

“我有一事不解，上仙既然还眷顾旧日，当年灵均挽救徐盈天，将幸存遗民悉数纳归墟，另造蜉蝣天时，你为何没有手相助？”

谢安也停止抚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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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的曲调，难以避免停顿一瞬。

但谢安却说，他的曲意，是眷恋。

可见先前能通过二十三层，也绝非她自己所说的侥幸，或者戒真手留，在墨城看来，甚至是戒真忌惮她造意蕴厚，不愿多作为难，有意与之好，主动退了一步。

能得上仙退让，此人已是今非昔比，即便灵均本尊还在，也无法到。

这首曲，在墨城的竹笛里，起调开阔苍茫，而后急转直，山河残，霞光如血，再有千军万，天大，最后则是一统江山，天祭礼。

第三遍的曲，自然而然，由血漂橹的惨烈转千军万，龙战于野。

刀剑枪戟冲杀而来，将前一首曲的积郁彻底挑动，心声越发剧烈，连耳畔几乎都能清晰听见，一又一，如擂鼓重击，天音传，直心扉。

她徐徐，仿佛没有看见竹笛灵力忽然暴涨。

谢安鬓发渐渐沁汗。

“你是看我想杀你，所以故意提及灵均和蜉蝣天，想让我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