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这儿歇

——

亥时三刻，晚宴方散。

顾临渊，被安置在北院南厢房。

与苏合住的北厢，正好相对。

这屋，被女帝派人心装过——

红帐金钩，鸳鸯锦被，连合卺酒都温在赤金缠枝炉上。

云潇潇推门来时，脚步微晃，一酒气。

她瞥见，案上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杆。

她扯了扯嘴角，随手拿起秤杆，走到床榻前。

顾临渊端坐榻边，一正红嫁衣，腰背得笔直。

红盖垂落，遮住所有神。

云潇潇抬手，秤杆轻挑——落。

烛光，霎时涌了上去。

一张脸，倏地撞里。

肤冷白如玉，在红衣映衬，透一层淡粉。

眉形修凌厉，尾梢却微微垂，敛去几分锐气。

睫密，半掩着一双清泠泠的眸，漾着细碎的光。

鼻梁，形薄而分明，是天然的淡绯，此刻微微抿着。

平日里是岭雪，孤绝冷清。

今夜被喜一染——竟得惊心动魄。

像寒冰乍裂，一池。

云潇潇心尖，猛颤了一。

握着秤杆的指尖，微微发麻。

可一刻——

脑里，就窜那日顾清霜的话：

“你扮作东方灵儿，还睡了我儿——”

怒火“噌”地烧了上来。

她扔开秤杆，声音冷：“脱了衣服，睡吧。”

说完，转就走。

“潇潇！”

顾临渊起，抓住她衣袖，指尖微微发抖。

“你……不在这儿歇？”

云潇潇没回。

“今日喝多了，去别醒醒酒。”

“可今夜是你我房……”他声音低去，带着恳求，“你不能走。”

云潇潇嗤笑。

“房？”

她回，盯着他睛：“咱俩，不是早就过了么？”

“那夜密室，你忘了？”

顾临渊脸瞬间煞白，手指一松，衣袖从掌心落。

云潇潇再不看他，推门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临渊心。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扇闭的门。

看着满屋刺目的红，看着合卺酒上袅袅升起的白气。

不懂。

他真的不懂。

若她心里没他，为何冒死救他？为何肯娶他？

可若心里有他……

为何要这样对他？

他缓缓坐回榻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喜服上的金线鸾鸟，在烛光明明灭灭。

——

主屋。

云潇潇扯掉一厚重喜服，扔在地上。

倒在榻上，闭上。

脑里却全是那张脸——

烛光染着薄绯的，得让她心颤的脸。

还有他抓住她衣袖时，冰凉发抖的指尖。

烦。

真烦。

她翻坐起，赤足走到窗边。

月清冷，洒了一地银霜。

更烦了。

她扯过一件玄外袍上，又从柜里拎一壶烈酒。

推窗，翻跃上房。

瓦片染了一层薄霜，格外冰凉。

她坐，仰了一酒。

辛辣冲，却压不心那无名火。

“墨影。”她对着虚空开。

“来。”

“陪我喝酒。”

影里，一影，悄无声息落在一旁。

也是一黑衣，脸上覆着玄黑面，只一双，一双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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