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

自那日探望过后, 虞知宁又有半个月未曾见过谢濯玉。

那方帕被他贴收着的事，搅得她心烦意了好几日。

好歹是借着备考的由，将那绪生生压了去, 把全副心思投了荫补考试里。

考试那日, 柳蘅亲自送她到考场。

车粼粼，人声嘈杂。

虞知宁车场落座，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便一瞧见了谢濯玉。

他的座位在虞知宁右前方, 隔着个世家，她一抬便能看见他那单薄的背影。

旁的考生三三两两接耳，有说有笑, 唯有他端坐在座位上, 像一株孤松。

一个没了生母的庶，中寒毒，自幼便被嫡母远远打发去了乡野，虞知宁想, 他幼时的日, 大约是不好过的。

这些日, 她借了解几位兄弟, 在柳蘅面前打听过谢濯玉的世。

谢濯玉的母亲名叫宋清婉, 的确商贾, 但宋家并非寻常商，而是南境一带富甲一方的大商。

宋清婉没有兄弟, 只有一个孪生，只是那在阁那年落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宋清婉便成了宋家的独女。

后来, 宋清婉与谢澜未婚先，谢家只肯给一个妾室的名分。

宋家老两原本着她打掉孩，可终究心疼女儿苦苦哀求，最后让步了，倾万贯家财陪嫁谢府，只盼她能过得面些，底气足些。

再后来，宋家被卷一桩贪墨案中，虽只是牵连旁支，却被人借题发挥，家产尽数充官。

宋父宋母狱，熬不过刑讯，双双死在了牢里。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宋清婉没了娘家撑腰，自己也郁郁而终，只剩一个中了毒的幼在这宅大院里。

虞知宁盯着谢濯玉的背影看了许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直到开考的钟声响起，她才收回思绪，提笔蘸墨。

-

荫补考试的结果，自然是两人都过了。

又过了几日，吏的文书便正式来了。

谢端差人来唤虞知宁，虞知宁到谢端书房时，发现屋已经有了一人，是谢濯玉。

谢濯玉站在书案前，一袭玉衫衬得他姿端正，气质不凡。

他听见动静侧过脸来，唤了声兄，算是见礼。

谢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他抬看了一两人，抬手示意：“都坐。”

落座后，一份文书推到虞知宁面前。

“你的荫补批来了。主事，正六品。两日后去报到。”

虞知宁接过文书，还有些愣。

正六品。

她原以为荫补能有个从七品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一上来便是主事。就是世家大族嫡孙的待遇吗？

虞知宁敛底的复杂绪：“多谢祖父。”

谢端又拿起另一份文书，看向谢濯玉：“工营缮所，所副，从七品，也是两日后报到。”

从七品。比虞知宁的正六品低了整整两级。

“珏儿是嫡，荫补正六品，这是规矩。”

“濯玉你刚回京，从七品起，也不算委屈。工事务繁杂，营缮所的是工程营造，你虽然不好，但既然了仕，便不能偷懒。”

这话说得直白。嫡庶有别，朝堂上的规矩比府里更森严。

谢濯玉面如常，接过文书：“多谢祖父，孙儿明白。”

谢端了，又叮嘱了几句“多看多听、少说少”之类的话，便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准备，莫要丢了谢家的脸面。”

两人起告退，一前一后了书房。

自从年三十那夜后，虞知宁见谢濯玉的次数屈指可数。

考场一回，今日才是第二回 。

如今已是正月旬，天气早没了腊月时的严寒，今日光甚好，地铺在园中，将枯枝残雪都照了几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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