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说来，朕还听闻，你女儿前些日在清远县督修堤坝时，那林辅之女也曾去过，二人相甚好，倒是有趣……”

殿中的喧哗在那一瞬间微妙地静了一静。

不是戛然而止的死寂，而是那所有人都还在继续各自的谈、但耳朵已经竖起来的、心照不宣的静。

对于苏明远来说，这一瞬足够他听清皇帝话里的每一个字。

皇帝的语气随意，像是随一提。

他不知皇帝这句话是无意之间的随一提，还是早就已经暗中查过林清韵的行踪，此刻故意当众破。

他端着酒杯的手极稳，面上神不变，只是微微垂。

“小女与林氏之女确有往来。”

“林氏之女自苏府收以来，安分守己，每日些洒扫补的活，小女偶尔与她同习诗书、同女红，仅此而已。”

“至于清远一行，想是小女不在京中，府中事疏于约束，让她擅自了门，臣回去定当严加教。”

他这番话滴不漏。

承认了林清韵去过清远县，却将其归于事疏于约束和偶尔同习诗书。

既不否认两人有往来，也不承认这往来有何特殊之。

若是辩解太过，反倒显得此地无银。

若是全然否认，一旦皇帝手中已有实据，便是欺君之罪。

唯有这般轻描淡写、避重就轻，才能既不落人实，又不让皇帝抓到把柄。

永昌帝的目光在苏明远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明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像是在等皇帝把话说完。

永昌帝却又笑着挥了挥手，像是真的只是随一提。

“朕只是觉得有些意思罢了。”

“不过今夜除夕，不说这些，诸位卿不必拘束，尽饮此杯。”

群臣纷纷举杯应和，殿中的气氛重新络起来，丝竹声再度响起，舞姬们鱼贯而，袖翩跹，觥筹错间，方才那片刻的静默像是一颗石落潭，涟漪很快便被喧哗吞没了。

苏明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朝堂面孔。

他旁的尚书凑过来与他讨论新税法中几争议条款，他不疾不徐地应着，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方才皇帝那几句话真的只是随一提。

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分量，都有目的。

只是此刻他还不确定这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的敲打？

是试探他对林氏旧党的态度？

还是剑指更一层的布局？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判断。

皇里的除夕宴已经到了尾声。

侍传话的声音从大殿一层层递去，散席的散席，备轿的备轿，百官品级依次退宣政殿。

来时的闹与喜庆在散去后只余满殿清冷烛火，照耀着空了的案席。

方才还觥筹错、丝竹盈耳的宣政殿，转间便只剩几个侍弯腰收拾残席的影，杯盘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显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