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桃，山风过，银杏叶在沙沙地响。

“你和叶虞认识多久了。”白玥边吃边问。

“十多年了。”柳方宴说，“他刚天门的时候就已经是玄霄真人唯一的亲传弟，话比现在还少，后来住在这座鸟不拉屎的碧栖山。我第一看他，就觉得这人脸上写着四个字。”

“什么字。”

“非请勿。”

白玥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其实很好笑，一个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来的玉，一个笑起来满脸风却句句话都带刺。偏偏就是这么一对朋友，一个不赶人，一个不走。

“你为什么讨厌我。”白玥忽然问。

柳方宴咬桃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把桃吐掌心里，斜过看他。那神不是在开玩笑，倒像是在认真审视。

“你得像他。”

白玥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骨像。颌的廓也像。只不过叶虞是冷的，你是的。叶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只动一边，你笑起来两只睛都弯。”

柳方宴把玩着掌心里的扇，语气轻飘飘的，“第一次在碧栖山门看到你，我差以为叶虞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后来我想起来，他没有弟弟。”

白玥没有说话，他想起叶虞昨天替他缠纱布时低垂的睫和那清冽到近乎寂寞的气息。

一个荒唐的念忽然从脑冒了来。

叶虞姓叶，叶虞是玄霄真人唯一的亲传弟，没人提过他的父母。

白玥和他母亲姓，而他母亲也姓叶。

“你在想什么。”柳方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白玥把那个念压去，摇了摇。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柳方宴嗤笑了一声，把玉骨苏扇往腰上一，站起来，拍掉衣袍上沾的碎叶。

“行了吧小人，别跟我近乎。”

他说着往石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停来，侧过，“明天还来不来？来的话带两个桃，今天这个有酸。”

白玥答应了一声。

柳方宴摆了摆手，也不回地沿着石阶走远了。

第三天午柳方宴带了茶。

他不知从哪来一极致的紫砂茶，茶盘搁在银杏树一方平坦的石墩上。

白玥到的时候他已经烧好了，正用竹镊夹着茶杯在沸里。茶是君山银针，芽尖竖在杏黄的茶汤里，白毫在日光泛着极淡的银光。

叶虞难得没有待在静室里，坐在柳方宴旁边的石墩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低看茶汤里浮沉的芽尖。

“今天不赶你。”柳方宴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昨天蹭了你一个桃，还你一杯茶。”

“用一杯茶换一个桃，柳师兄算盘打得真。”

白玥端起来抿了一，茶汤清甜，回甘极。

“还行。”柳方宴挑眉，“还喝得来不是毒药。”

叶虞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动了一，算是笑了。

白玥放茶杯，看了看叶虞，又看了看柳方宴。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他已经看了三天，从最开始的违和到现在已经看顺了。柳方宴负责说话，叶虞负责听，偶尔被柳方宴的刻薄话戳中了，就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你们俩真好。”白玥说。

柳方宴的扇停了一，看了叶虞一，叶虞正低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