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

白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了。

他不知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也许是寒毒被压去之后终于能放松了，也许是昨天半夜宁如的手在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又覆上了他的后腰洋洋的，帮他捂了一整夜，连他翻都没撤走。

他睡得沉，连宁如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

光从窗纸透来，落在被上，是的。

不是早晨那带着凉意的光，是从西窗斜来有懒、有稠的午光，把半张床染成蜂。白玥把手伸那片光里，手指被照得半透明，指甲边缘有一圈淡粉的血，这是寒毒褪了之后气血回来了。

宁如坐在床边，手里没有药碗。他的衣襟是整齐的，发也是整齐的，但鞋面上沾了一小片褐的泥。灵木崖只有山门外才有那泥。红褐，带砂粒，雨的时候会被从崖上剥来冲积在石阶的拐角。

白玥看着那片泥，看了片刻。

“他走了？”白玥问。

宁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自己的鞋面，没有遮掩，也没有解释那片泥是怎么沾上的。

“走了。”他说。

白玥轻轻闭了一，睫在脸颊上投的影停留了一瞬，他的结了一遭，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去了。

“你去找的他。”

“嗯。”宁如没有否认。

沉默。比昨晚任何一次沉默都。

窗纸上的光往东移了一，停在床沿的边角上。

白玥伸手，握住了宁如的手，握得很。他的手指攥着宁如的手指，四指包在宁如的掌背上，拇指扣着他的拇指。握得像昨天攥他的手腕那样，往死里攥，像是怕他消失。

“疼吗。”白玥问。

宁如知他问的不是寒毒。

“疼。”

宁如停了一息，又说：“但你更疼。”

白玥的眶红了，这个红是从睑的边缘往上漫的，像宣纸上滴了一滴温，洇开的速度很慢但止不住。

他没哭。泪在眶里转了一圈，被他用睫挡回去了。他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院中老槐树的叶被风得沙沙响，声音很碎，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

树是空的。

戚涧坐过的那一圈枯草被风推着往外歪，有些已经贴在地面上，沾了一层新落的槐叶。

白玥看着那圈草，看了很久，握着宁如的手没有松。

宁如没有追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他看着白玥别过去的侧脸，看他的耳从通红一一褪回淡粉，看他的结上了三次才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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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沉易之来最后一次检查，他让白玥盘膝坐好，右手指尖凝一线青芒，沿着白玥的脊从上往摸了一遍。摸到关的时候指尖顿了一，又在命门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收手。

“经脉恢复了七成。”沉易之说，“寒毒被压回了丹田，但没清净。”

他顿了顿，看了宁如一，又看了白玥一。

“可以山了。但山之后不能剧烈动用灵力，否则寒毒会反扑，比这次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