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得真快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

寝里只剩一盏灯，火苗矮矮的，豆大一光，将灭未灭地悬着。窗纸外透一层淡淡的青白，墙的廓隐在灰蒙蒙的雾里。

沈渡觉有什么东西扣着他的手，指腹收拢，掌心贴着掌背，握得太了，到他的手指发麻。

他想回来，没动。又试了一，还是没动。

他皱着眉，用力睁开。很重，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明黄的帐映中，五爪金龙盘踞在云纹之间，金线绣成的龙鳞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不是他的屋。

后脑勺一阵钝痛涌上来，连带着额的伤也跟着。疼痛连带着把昏迷前最后那段记忆从黑暗里拽了来，城西庄，树林，火把，二十多个打手从暗涌来，刀背砸在后脑上，额撞上了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了。

他偏过。

萧衍侧躺在旁边的窄榻上。榻挨着龙床，一般矮，像从床边接去的一截，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面朝沈渡的方向侧卧着，领敞着，发散了几缕来，垂在脸侧。睡得很沉，眉微微蹙着。

沈渡的目光往移。萧衍的手伸了他的被里，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握得很。

他陪了我多久？一直这样握着？

沈渡忽然觉得他像自己以前养过的那只橘猫，非要蹲在枕边上，爪搭在他手上才肯闭。

可那只猫是只橘猫啊，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橘猫一个德行？

他动了动手指，指轻轻蜷了蜷，扣住了萧衍的指节。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慢慢地收，像是在回应一个等了太久的呼唤。

萧衍被这个动作醒了，睫颤了颤，像蝶翼被风惊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睛缓缓睁开，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茫然地、慢慢地聚焦。

他的视线先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只他握着的手，正温的，带着力度回应他。

然后他顺着手臂往上，一寸一寸地，看见了沈渡的脸。那张脸苍白着，额上缠着白布条，那双像浸了的黑石一般的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

嘴动了动，声音不大，带着疑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沈渡？”

沈渡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声音极轻极轻：“陛……”

萧衍的瞳孔一放大了。

他猛地从窄榻上撑起来，翻坐到龙床沿上，膝盖在床沿边，整个人俯去，双手撑在沈渡两侧。窄榻被他带得往旁边了半尺，发一声闷响。

他离沈渡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沈渡的鼻尖，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的弧度。目光从额扫到睛，从睛扫到鼻，从鼻扫到嘴，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

然后他猛地转朝门喊：“福安！”

门外，福安正靠着门打盹。小李坐在他脚边，脑袋一一的，也迷糊着。

听见陛这一声喊，他猛地惊醒，脑袋往前一栽，小李也跟着一个激灵，差从台阶上去，被福安一把拽住衣领。

福安手忙脚地爬起来，推开门，踉跄着走到床边。

他愣了一瞬，嘴哆嗦了两，声音又尖又颤：“沈大人！沈大人您终于醒了！”

“福安，宣太医。”

“是，陛。”

福安转一把拽起还愣着的小李：“去太医院！叫张院正！说沈大人醒了，让他赶过来！”

又朝廊喊了一嗓，“小顺！你去御膳房，告诉刘安，沈大人醒了，让他备早膳，白粥，熬得稠一，米油要多！快去！”

小李跟了福安好几年，手脚最麻利，一听这话撒就跑，一溜烟消失在廊尽。小顺从廊后面探来，应了一声也跑了。

福安自己也没闲着。

他扶着门框了两气，转去打了，又从柜里翻净的里衣、中衣、棉布巾，一样一样摆在托盘上。

忙完了，他站在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青，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