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那本册收好，放怀里。“臣回去对。对清楚了，臣再来找你。”

掌大，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像被人翻过无数遍。

这些银被装了太后的私库，被换成了六皇府上的字画古玩，被在郑义城外那私宅的假山鱼池上。而那些本该拿到银的人，穿着棉絮的冬衣，吃着发霉的粮，拿着卷刃的刀，在边关上等死。

沈渡翻了几页。

“老夫三十年攒来的账本。每一笔银去了哪里，每一个人拿了多少，每一件事是谁经手的，全在上面。太后拿了多少，六皇拿了多少，郑义拿了多少，钱多拿了多少，一个一个记着。”

第二天一早，沈渡又去了刑大牢。

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小册。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来，拿起一本折开始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御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可能是。但他不敢。假的骗不了臣，也骗不了陛。他要是说了假话，臣随时可以要他命。他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警告，太后要杀他，让他小心。第二层是暗示，李崇知太后的人是谁，但他不打算现在说。他要等，等萧衍答应他的条件之后再说。这个老狐狸，到死都在算计。

李崇盯着沈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笑是不甘，今天的笑是释然。他从怀里掏一样东西递过来。

这次他带了纸和笔，坐在牢房门，隔着木栅栏跟李崇对谈。李崇的神比昨天好了一，大概是因为看见沈渡来了，知萧衍在考虑他的条件，有希望了。

“他说的可能是假的。”

萧衍沉默了片刻。“行。你跟他谈。他代的东西，你亲自对。对清楚了，朕给他一条活路。”

沈渡看着那些数字，手微微发抖。

“陛说，你说的东西，臣亲自对。对清楚了，陛给你一条活路。”

“有些人，指的是谁？”

“这是什么？”沈渡问。

但沈渡的心静不来，他脑里一直在转李崇说的那句话——“太后的人，还在这座城里。”

“沈大人，陛怎么说？”

“记了三十年。”李崇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奇怪的骄傲，像一个工匠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老夫贪，但老夫不赖。拿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不像有些人，拿了不认，认了不退，退了还要骂。”

“李相，这些银，你记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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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没有字，但沈渡翻开第一页就明白了——这是一本账。不是那官账，是李崇自己的私账。日期、金额、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比他查到的那些账目详细一百倍。

李崇笑了一，没回答。

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银够北疆的士兵换多少冬衣？够青州的百姓修多少河堤？够建康城的穷人吃多少年的粥？

太后每一笔银藏在哪里、每一个同党叫什么名字、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是怎么成的。这些东西，臣查三年都查不到。李崇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全说来。”

“老夫知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用得上它，所以从第一天起就开始记。三十年，换了四本，这是第五本。前面四本烧了，怕被人发现。这本是最全的，近十年的都在。”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

三年前的河工银，太后拿了八万两，郑义经的手。两年前的军饷，六皇拿了五万两，钱多经的手。去年的赈灾银，太后拿了十万两，李崇亲自经的手。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像账房先生的账。

李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倒像一个在代后事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