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端着药碗来，看见沈渡愣了一。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什么都没说，把药碗放在桌上退了去。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一，面无表地关上了门。

“臣在想，这是陛第一次吃疙瘩。大梁皇帝的第一次，被臣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而是转又往御书房走。走回去的时候推开门，萧衍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没批完的折。

“沈渡，你今天是不是喝了酒？”

“怎么又回来了？”

“笑什么？”萧衍皱眉。

沈渡愣住了。那句话像一针，一一扎沈渡心里。

“臣在北疆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陛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批折，有没有人说话。臣在的时候，还能陪陛说几句。臣不在，陛跟谁说？”

“臣一滴酒都没喝。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臣在北疆骑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躺在板床上的时候，脑里翻来覆去想的东西。”

“臣也觉得酸的。赵将军说有营养，吃习惯了就好了。”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萧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都没皱一。沈渡从怀里掏一个小纸包——不是饯，是从北疆带回来的疙瘩。赵恒给的，说草原上的人都吃这个，吃完嘴里不苦。

不知过了多久，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药煎好了。”

“臣在想，陛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陪。臣在的时候，还能坐在旁边批折。臣不在，陛是不是就批一宿。”

“朕不用人陪。”萧衍说。

萧衍看了看那块白乎乎的东西，迟疑了一，接过去放嘴里嚼了嚼。“酸的。”他说。

“什么事？”

“臣知。但臣想陪。”

沈渡想问“您看了吗”，但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有蠢。他想问“那五个字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这个问题更蠢。萧衍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对臣的信回应。最终什么都没问，推门去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萧衍的手抬起来又放，手指蜷了一又松开，沈渡看着他那只手，手指修骨节分明，握笔握来的茧还挂在中指上，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沈渡站在门看着他。灯光把萧衍的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影里。他看见那颧骨的线条很，的线条也很，整个人像一把没鞘的刀，刀鞘上全是划痕。

走到半路，沈渡忽然停来。

萧衍嚼了几咽去。沈渡看着他被酸得皱眉的样，忽然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萧衍，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是一个被酸到皱眉还要撑着的普通人。

萧衍的手停在折上方。

萧衍抬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到了。”

是啊，萧衍反谁？他是皇帝，全天都是他的，他反谁？但他确实委屈。被太后压着，被朝臣骗着，被所有人当成暴君。连说委屈的地方都没有，因为没人会听一个皇帝说委屈。

沈渡站起来，走到门忽然停来，转。

萧衍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那双睛里翻涌着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萧衍退了一步，声音恢复了那平淡的语气：“来。”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沈渡面前。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的弧度，近到他只要往前迈一小步就能碰到萧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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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张了张嘴，萧衍“赵恒的事，朕会理。你累了，回去歇着。”

萧衍把折放了。

“臣在想，陛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倒。臣在的时候，还能帮陛倒一杯。臣不在，陛是不是就忍着。”

“陛，吃这个。”

“陛，臣忘了说一件事。”

“陛，臣那封信，您收到了吗？”

夜风凉飕飕的，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裹衣裳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屋走，脑里全是萧衍的那句话——“朕也委屈，朕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