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房

比尔之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兰开夏郡发酵。

上午刚发现比尔的尸， 午朱斯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有听说比尔的事吗？”

“当然有，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知啊， 我早上还去市镇法凑闹了呢。”

“那你岂不是也看到发疯的韦伯了？”

“你可别提了， 韦伯在市镇法前又哭又叫， 还拖着比尔的尸，瘆人得很。”

“那比尔的尸真被刻字啦？”

“太远了， 看不清楚， 但在前面的人都说他的尸上真的刻了“萝丝”之名。”

讨论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忍不住咂：“这个比尔还真是自作自受！我听说是他诬告萝丝，害得这个可怜的女人平白无故在磨金塔被折磨十几年！这好了，萝丝来找他索命了！”

“啧啧啧， 这一家现在两个死一个疯，可真是凄惨。”

“算了算了别说了， 越说越吓人， 到时候报复到我们上可就糟糕了。”

朱斯加快步伐掠过兴奋谈的二人， 径直往公共烤炉的方向迈步。从家到烤炉的这一路， 她已经听过不五遍相似的对话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比尔， 所有人都在讨论萝丝。

说什么的都有。

有惊慌失措大叫“女巫即将毁了兰开夏郡”的， 也有为萝丝拍手叫好认为比尔罪该万死的。

但没有人质疑比尔之死不是巫术所为。

所有讨论的人都默认比尔死于女巫的惩罚， 至于降惩罚的是谁呢？可就众说纷纭了。

这一路走来，朱斯将听到的讨论总结为两派。一派信誓旦旦地说是比尔的所作所为怒了上帝，因此上帝决定秉持公平降天罚；另一派则称上帝不可能用这么残酷的手段，一定是真正的女巫现世决定给兰开夏郡的人一个警告了。

朱斯边走边想， 其实第二派的人并没有说错。她是想给兰开夏郡的人一个警告没错， 只不过这些人应该永远都不会知实施惩罚的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匠罢了。

前往公共铁炉的路熙熙攘攘的，朱斯从来不知冬天的街上居然可以有这么多人。人们大多拿着一盘发酵完的面粉团打算送去烘烤， 成群结队地边走边聊。

朱斯在旁边局促了不少，她也像模像样地拿了一铁盘的面团，还用纱布盖上了。其实她连面包怎么都不知，只不过珍妮特说索菲几乎一天到晚都待在这个烤房里，她想去探探路，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索菲。

很快就看到了黑烟，呛得朱斯咳嗽了好几。

公共烤房到了。

这个半圆状由砖石堆砌而成的房，是兰开夏郡所有平民公用的烤房。一年四季烟囱都不知疲倦地向外吐密的烟雾，熏得过往的行人止不住地咳嗽和泪。冬天倒还好，火炉的温多少能缓解些许寒意，夏天的烤炉烟熏火燎的，走到旁边都叫人直汗。

因此朱斯很少来烤房，铁匠铺已经够她受了，她没必要为自己找不快。要不是为了索菲这事，她恐怕一辈也不会来这里。

“哟，这不是朱斯吗？”

朱斯一回，沉默着又转过了，加速向前走。

史密斯仍旧穿着到爆开的制服，全的赘随着每一次说话而轻微抖动。朱斯对这个人向来没有好脸，更不知他为什么突然现在这里。

“别这样嘛，朱斯。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熟人见面不会一个招呼也不打吧，况且我什么也没，只是跟你聊聊天罢了。”史密斯不依不挠地追上来，堵住了朱斯的路。

朱斯瞥了一史密斯，尝试压抑住怒火，用冷静的声音说：“请让开，您挡到我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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